2022年11月12日
对松江弘树的采访记录
采访笠原千惠小姐的一个月后,在岐阜县的一处出租房间里,我等待着一位人物。在约定时间前的五分钟,他来了。
用发胶梳理的头发和看起来昂贵的西装,那姿态就像是一名形象考究的壮年商务人士。
松江弘树(hiroki「ひろき」)先生……是笠原小姐的邻居松江家的长子。以前被附近的奶奶抱着的哭泣少年的形象已荡然无存。
弘树先生在火灾中失去双亲后,被住在县里的祖父母家收养。祖父母都对教育很重视,经济上也很宽裕,所以他才得以上到大学。毕业后,他以应届毕业生的身份进入证券公司,一直在积累着工作经验,如今已经是第十六个年头了。
b松江:/b不过,我还是很惊讶。没想到竟然还有记者在调查那场火灾。为什么要调查那么久之前的事情呢?
b笔者:/b我想写一篇有关民宅火灾历史的报道,在此过程中,了解到了松江家的情况。调查了当时的新闻后,发现有很多令人在意的地方,所以我个人打算深入挖掘一下。
b松江:/b好吧。
不用说,这是谎言的。
真正的理由是为了确认“笠原小姐的父亲是否真的是凶手”。
说实话,笠原小姐的说法……她的父亲一边用线电话一边潜入松江家杀人放火,对于这个推理,我还是无法接受。因此,为了听取松江家方面的说法,我决定采访弘树先生。
***
首先,我询问了火灾的规模、发生时间、对附近的损害情况等。大体上和笠原小姐说的一样。
终于,话题转到了核心部分。
b笔者:/b松江先生,您知道火灾发生的原因吗?
b松江:/b警察断定是我母亲自焚。
b笔者:/b对此,您怎么看?
b松江:/b我觉得是错误的。
他理所当然地断言道。
b笔者:/b您是说有其他原因?
b松江:/b是的,母亲反而是受害者。那不是自焚,是被纵火。
我被吓了一跳,难道松江先生也和笠原小姐想的一样吗?
b笔者:/b您对纵火者有什么印象吗……?
b松江:/b冷静地分析当时状况的话,凶手应该就是我父亲。
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没想到松江先生也怀疑自己的父亲。
b笔者:/b为什么您会这么想呢……?
b松江:/b我可以说明一下自己的想法,但这和你的调查主题有关吗?如果打算做成看热闹的八卦新闻,那我是拒绝的。
b笔者:/b……不,不会有那样的事,我是真心想了解这场火灾。我保证不会把它做成八卦新闻。
b松江:/b嗯…………我明白了。但是,既然约定了,就请“赌上性命”地遵守。因为我讨厌不诚实的人。
b笔者:/b……是。
松江从包里拿出记事本,开始用圆珠笔画图。好像是布局图。
花了五分钟左右完成的布局图,和前几天笠原小姐给我看的几乎一模一样。不同的只是家具的配置,可以说完全再现了房子的构造。
我对松江先生的记忆力感到惊讶。
b笔者:/b画得可真好啊。
b松江:/b我还是学生的时候,曾经想当一名建筑师。之后听说赚不了钱就放弃了。
b松江:/b那么,我们就来聊聊那天的事吧。
发生火灾的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一楼的客厅里看电视。父亲和母亲应该在二楼自己的房间里。吃完晚饭后,就各自这样度过,这是我们家每天的惯例。
b松江:/b看平面图就知道了,客厅的正上方是二楼的走廊。所以,家人在走廊上走过的时候,根据声音就能知道谁去了哪里,因为父母的脚步声完全不同。
那天晚上,我也听到了脚步声。是《星期日体育》刚开始,大概十点多吧。
父亲从二楼自己的房间里出来,朝图纸上的右侧走去。好像穿过我的房间前,往里面走了。
我心想:“咦?好奇怪啊。”因为这个方向只有“和室”和“母亲的房间”。几乎是空房,又没有人使用的和室,父亲是不可能去的,那样的话,就只剩下母亲的房间了。父亲要去母亲的房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我觉得很不可思议。
b笔者:/b去母亲的房间就那么稀奇吗?
b松江:/b如果是普通的夫妻,应该就不稀奇了吧,但是我父母的关系很差。即使在一起也完全不会说话,连脸都不想看,也没有性生活吧。母亲没有经济能力,父亲不会做家务,所以只是没有离婚,处于假面夫妇的状态而已。所以,互相拜访对方的房间,可能几年才会有一次。两个人之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我有点不安。
b笔者:/b原来如此……
b松江:/b那之后大约过了三十分钟。突然,我听到图纸里的走廊上往左边跑的声音,就这样走下楼梯,父亲猛地打开了起居室的门。
慌慌张张地说:“着火了!快跑!”说着,抓住我的手,向玄关跑去。
b笔者:/b真是太突然了。
b松江:/b确实,吓了我一大跳。一出门,父亲就把一百日元硬币和十字架吊坠塞给我,对我说。
“用对面拐角处的公用电话给消防署打119电话。只要投一百日元硬币,按119说‘请派消防车’,然后按照指示回答问题就可以了。爸爸现在就去找妈妈,妈妈不知道为什么不在房间里。”
父亲这样告诉我后,又往屋里跑去。从外面看不见火,但我想一定是哪个房间起火了,于是全速跑向公用电话。
因为是第一次联系消防署,所以很麻烦,花了十分钟左右吧……打完电话回到家门前,邻居们都穿着睡衣出去看我家,这时候家里已经开始冒烟了。
我记得对面的老奶奶看到我后,还在安慰我。结果,父母再也没有从家里出来。
松江先生从胸前口袋里取出银色的吊坠。
那是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的吊坠。
b松江:/b父亲是个虔诚的基督教徒。好像也打算让我接受洗礼,但因为母亲反对,就一直没能实现。
结果,我成长为圣诞节喝香槟,正月去参拜的典型的无宗教信仰的日本人,但只有这个还一直保留着。
房子全烧掉了,这是唯一的遗物。
b松江:/b火灾发生两天后,才从家中发现了父母的遗体。
听说父亲倒在楼梯中间。警察告诉我,他大概是在家里到处寻找母亲的时候筋疲力尽了。
“你母亲在那种地方,找不到也是没办法的事。”简直就像是在为父亲辩护。
b笔者:/b那种地方……你是说和室吗?
b松江:/b和室的壁橱。
b笔者:/b壁橱!?
b松江:/b新闻没有报道,是仰面倒在壁橱里的。附近好像有个煤油罐,所以断定是自杀。
b笔者:/b在壁橱里浇上煤油,并给自己点火……
b松江:/b就是这么说的。
不,不是这样的。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另有真相。
因为我听到了父亲的脚步声。
b松江:/b十点过后,父亲确实从自己的房间沿着走廊走到了图纸的右侧。三十分钟后,他突然跑下一楼,把我带到了外面。
父亲在三十分钟里做了什么?明明就在母亲身边,为什么没能阻止她自焚呢?
这些问题的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父亲杀了母亲。
b松江:/b十点多时,父亲去了母亲的房间,随即让母亲吃了安眠药。我也不知道怎么做的,大概是混在酒里说:“夫妻俩偶尔聊聊天吧。”
他把睡着的母亲搬到和室的壁橱里,浇上煤油,点上火。这是纵火杀人。夫妻关系本来就很糟糕,是忍耐的极限到了吧。
确实,这么一想,“三十分钟”之谜就解开了。
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