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栗原/b“旁边的房间”，指的是起居室吗？
b片渊/b我想是的。
——怎么说呢？片渊小姐祖母的话，不可思议地牵动了我的心。我端详着图纸，目光停留在b某个地方/b。
b笔者/b请问，您的祖母去起居室，为什么要经过走廊呢？
b片渊/b欸？
b笔者/b您的祖母去旁边的房间时，确认了“佛龛旁边一个人也没有”，对吧？也就是说，她去过走廊一次。但她的房间和起居室中间有一扇拉门。从屋里就可以直接到起居室，她却特意从走廊经过，这有点儿不自然啊。
b片渊/b确实……这么说来，“旁边的房间”也许指的是右边的和室吧。
b笔者/b那她指的就是1号房间，您父亲睡觉的房间了。如果是这样的话，您祖母提到这件事后，您的父亲应该回答些什么才对。
b片渊/b是哦。
b笔者/b栗原……你怎么想？
——栗原默不作声地盯着平面图看了一会儿，沉静开口。
b栗原/b你发现了问题的关键。没错，“旁边的房间”不是起居室，也不是右边的和室。
b片渊/b但这座房子里，再也没有其他的屋子，可以被称作“旁边的房间”了啊。
b栗原/b是不是还有b其他房间，没有被画到这张平面图/b上呢？
b片渊/b欸？
隐藏的房间
b笔者/b没被画上去，是什么意思？
b栗原/b这张图仅仅是片渊小姐记忆中的平面图。不包括没见过的、b被隐藏的房间/b。
b笔者/b你是说……这套房子里有隐藏房间？
b栗原/b将我们刚才说的内容整理一下，似乎只有这一种可能。
——栗原拿起铅笔，在平面图上添了一根线。
b笔者/b这是……
b栗原/b祖母的房间旁边，也许有一个被墙隔开的隐藏房间吧。
b笔者/b这样的话，“旁边的房间”就说得通了。但你怎么确定它是在这个位置呢？
b栗原/b很简单，在一个四边形的房间里，“旁边的房间”只有四种存在的可能——东、西、南、北四个方向。
祖母房间的三面墙上都有拉门或窗户，只有一面墙上没有。如果存在隐藏房间，只可能在既没有拉门也没有窗户的位置。
b笔者/b但这个房间是做什么用的呢？
b片渊/b……用于囚禁。
b笔者/b欸？
b片渊/b如果这套房子和东京、埼玉的房子的b建造目的相同/b，房子里一定也有用于囚禁的房间。
b栗原/b我同意。而且，这个房间里还关着一个和“a君”境遇相同的孩子。
——a君……仅为杀人而抚养的小孩儿。也就是说这个家中也……如此一来，小洋和浩人的形象不由得在我脑海中重叠。
b笔者/b难道说，是那个孩子杀了小洋？
b栗原/b不，这种可能性很小。一个被囚禁的孩子从房间里跑出来，杀了小洋，再将尸体放在佛龛前面……这有些难以想象。恐怕是某个人出于某种目的，将小洋带到用于囚禁的房间，在那里杀掉他的。
b笔者/b可是，这间屋子要从哪里进去呢？
b栗原/b片渊小姐的祖母为了去“旁边的房间”而来到走廊上，这说明房间入口在走廊的某个位置。走廊上只有一个地方挨着隐藏的房间：b佛龛/b。
b片渊/b欸？！
b栗原/b片渊小姐，您前面说过“佛龛和走廊同宽，左右没留一点儿空余，刚好嵌到这块空间里”，对吧？这座佛龛，原本也许是这样的吧。
——栗原重新画了平面图。
b笔者/b佛龛的后面有一道缝隙……？
b栗原/b佛龛用来遮挡通往隐藏房间的门。您不是说这座佛龛高得需要仰视吗？您小的时候，是看不到里面的缝隙的。
b片渊/b但要怎么走到那扇门前呢？祖母的话，怎么也没法爬上佛龛，再从上面翻过去吧……
b栗原/b我记得您说过：佛龛里面，装饰着曼陀罗花纹的巨画。那幅画后面，也许有一扇隐蔽的门。穿过那扇门来到佛龛后面，就能进入用于囚禁的房间。是清楚这一构造的人将小洋带到那里杀掉的。
b笔者/b凶手为何一定要在这间屋里下手？
b栗原/b凶手下手的理由，正是破解这套房子谜题的关键。
原本的面貌
b栗原/b让我们按顺序想想看。
半夜一点左右，凶手将睡着的小洋带出房间。问题在于，他是怎样不通过3号房间，闯入4号房间的。凶手利用了这套房子的结构。
这套房子的结构……也就是b杀人作坊/b的结构。东京、埼玉的房子里，都有一条暗道，连接囚禁用的房间和杀人现场。这套房子也有相同的构造。那么，这套房子的“b杀人现场/b”在哪里呢？
片渊小姐，我记得你说过，2号房间一直没有人住，对吗？
b片渊/b对。
b栗原/b这一点让我很费解。小洋和婶婶住在4号房间。小洋也不是小婴儿了，将2号房间当作他的书房或玩耍的房间也没什么问题。可是，那个房间却一直空着。这是因为，它有其b存在的目的/b。这个房间恐怕和埼玉、东京的房子中的浴室承担着相同的功能，也就是b杀人现场/b。
如果是这样的话，依照惯例，一定存在一条b暗道/b，将囚禁的房间和2号房间相连。这张平面图上自然是没画这条暗道，但也很好推测出它的位置。
——栗原的铅笔在纸上飞舞。
b栗原/b就在这里。佛龛后面的两边都有空间，左边是囚禁的房间，右边是通往杀人现场的暗道。凶手通过这条暗道，经过2号房间，就进了小洋的房间。
b片渊/b可要怎么从这条暗道进入2号房间呢？2号房间没有门或能隐藏门的东西呀。
b栗原/b恐怕门是用b某种方法/b给藏了起来。
——栗原用铅笔指了指那扇打不开的拉门。
b栗原/b这扇拉门，当真是打不开的吗？
是不是从b里面/b锁住了呢？
b片渊/b里面？
b栗原/b抱歉，片渊小姐。您辛辛苦苦地画了一张平面图，却让我涂改了好几次。不过，这次是最后的修改了。
——说完，栗原将打不开的拉门改成了图上的模样。
b栗原/b这才是这套房子原本的面貌。这里的拉门有两组，中间有一个小小的空间。钥匙挂在拉门里面。从外面看，它就是一扇打不开的拉门。片渊小姐中计啦。
b片渊/b……！
b栗原/b想象一下这套房子中发生的事吧。住在房子里的人将目标人物请到家中，带进2号房间。算准时机，给囚禁房间的孩子发送信号。孩子经过暗道，移动到两扇拉门的中间。然后用钥匙开门，杀掉房间里的客人。
方法如出一辙。之前那两套房子，是传承了这套房子的结构吧？
b片渊/b怎么会这样……
b栗原/b而凶手打算利用这一结构杀害小洋。
凶手来到走廊上，从佛龛进入暗道，经过2号房间，进入4号房间。然后带走睡着的小洋，从来路返回，到囚禁房间将小洋杀害。
b笔者/b凶手为什么要在囚禁房间下手？
b栗原/b有两个原因。
第一，是为了不惊醒小洋。如果小洋醒了，大叫大闹，计划就泡汤了，所以凶手不能在太远的地方下手。至少，他没工夫穿过佛龛的那扇窄门。
第二，是为了掩盖杀人时的响动。
这条暗道连着几个房间，无论在哪个地方下手，都会被人听见。凶手最不希望被美咲婶婶听到声音。如果婶婶醒了，就会发现小洋不见了。
所以，他选择在离美咲婶婶的房间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囚禁房间中下手。不过，这样一来，也可能被待在囚禁房间里的孩子看到，所以他也可能是在门口下手的。
无论如何，您的祖母被那声响吵醒后，根据声音传出的方向，认为囚禁房间里的孩子出了什么问题。于是她穿过佛龛的门，去房间里一探究竟。凶手应该也想到了这一步。他在祖母来之前，抱着小洋的尸体退回暗道中，躲进了2号房间。等您的祖母确认囚禁房间里没有异状，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凶手才从佛龛的门来到走廊上，然后把尸体摆在佛龛前面，回了自己的房间。接下来，就只等尸体被人发现。
b笔者/b……逻辑可以说通，但会不会有点儿牵强？作案方式似乎有些拙劣……假如警方介入调查，肯定会发现许多破绽啊。
b栗原/b嗯。凶手正是为了避免警方介入，才将小洋的尸体摆在佛龛前面的。
b笔者/b这是什么意思？
b栗原/b想想看，假如警察来了，必然会仔细调查案发现场附近的情况。当然也会调查佛龛。这样一来，暗道、囚禁房间，乃至关在房间里的孩子等，片渊家的全部秘密都会水落石出。片渊家的人肯定会尽一切努力，避免事态往这个方向发展。
也就是说，凶手有十足的把握，相信只要捏造出“小洋是从佛龛上掉下来摔死的”这一假象，这家人就不会叫警察来。
b片渊/b原来是这样……怪不得美咲婶婶要打电话报警的时候，大家都拼命地阻止她。
b栗原/b也许您的家人都发现了小洋不是意外身亡，但为了守住家族的秘密，不得不将他的死定性为一起意外。唯独小洋的母亲、您的婶婶接受不了这种暗箱操作。尽管如此，在凶手看来，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早就算准了，只要自己握有“这个家的秘密”，大家都会阻止婶婶的。
b笔者/b但究竟是谁干了这样的事？
b栗原/b我们用排除法想一想。
首先，和片渊小姐在同一个房间的母亲是不可能行凶的。腿脚不好的祖父母，还有和小洋在同一个房间的婶婶也可以排除。祖父和祖母不是没有共犯的可能，但假如是那样的话，祖母就不太可能说出自己半夜听到响动这种无意义的话。那么……
b片渊/b就剩下……我的父亲了吧。
——片渊说。
自己的父亲是杀人凶手，倏然面对这样的事实，没有人还能保持平静。可她的表情，却比我预想中的平静。
b片渊/b这件事发生后，父亲的行为确实越来越异常了。他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一个劲儿地喝酒……说实话，我一直在心里暗暗怀疑，小洋的死说不定和父亲有关。
b笔者/b可是他的动机是什么呢？
b片渊/b想来，我几乎没见过父亲和小洋单独说话。不过，我并不因此认为父亲讨厌小洋……我很难这样认为。
b栗原/b会不会和遗产继承问题有关？
b片渊/b遗产继承？
b栗原/b尽管已经没落，但片渊家到底曾是大户人家。也许家庭观念中还留有相当浓厚的传承意识。这个家的孙辈有三位：小洋、您的姐姐和您。你们其中的一位，会接下整个家业。作为男孩儿，小洋恐怕是最可能继承家业的人吧。而如果小洋去世，继承人的位置就会轮到您的姐姐或您的头上。假如一切顺利，继承人应该会是长女，也就是您的姐姐。您父亲是否出于某种缘由，想要让您姐姐继承片渊家的家业呢？
——片渊的姐姐结婚时的确没有改姓，反而是丈夫随了她的姓。相当于姐姐给片渊家招了一位赘婿，继承了家业。可是……
b笔者/b真会有人为了继承家业，不惜杀掉自己的侄子？
b栗原/b片渊家不是普通家庭，就算有一些常人无法想象的复杂情况，也不足为奇。
b笔者/b复杂情况……
b栗原/b这样分析的话，也就不难推测您姐姐为什么突然从家中消失了。她可能是被带到那座房子里b洗脑/b了。
b笔者/b洗脑？
b栗原/b片渊家世世代代在那套房子里重复着杀人作业。尽管不清楚目的为何，但这是他们沿袭的传统。也就是说，您的姐姐背上了这一使命。
但即使告诉一个在普通环境中长大的人“从今天开始，你就要利用小孩杀人了”，他也不可能立刻接受这一事实。所以，片渊家的继承人从小就要被关在那座房子里，强行接受自己是杀人犯的洗脑。当然，这些不过是我的猜测。
——这时，有人在门外提醒我们：“时间就快到啦。”似乎是我们租的这间会议室快要到时间了。我一看表，已经过了傍晚六点。我们结束了对话，匆匆忙忙地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
走到外面，街灯已经亮了。我们三个朝车站走去。
b笔者/b对了，片渊小姐。您的祖父母还健在吗？
b片渊/b我不太清楚。小洋去世后，我再也没去过那个家。一个人生活后，我跟离家出走没什么区别，除了姐姐，我和其他亲戚全断了联系，一直都是如此。
b笔者/b这样啊……
b片渊/b但今天和二位见过面后，我已经下了决心，要去祖父母家一趟。
b笔者/b您知道地址吗？
b片渊/b不知道。但母亲肯定知道。我再去找她一次。这一次，我一定要让她告诉我……姐姐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姐姐如今一定依然在某个地方，痛苦地生活着。我一定要把她解救出来。
我们走了一会儿，来到车站。
这是一个星期天的夜晚，车站里的人三三两两。
我们在检票口互相道别。
突然的联络
回到家，已经八点多了。今天真是累极了，也没什么食欲，我打算洗个澡就躺下。这时，电话响了。是片渊打来的。
b笔者/b喂，发生什么了吗？
b片渊/b那个……其实……
——听上去，她的声音有些紧张。
b片渊/b刚才和您二位分开后，母亲给我打来了电话。她说：“有些关于你姐姐的事想告诉你，最近想和你见一面。越早越好。”所以，明天晚上，我要去母亲家一趟。
b笔者/b这真是有点儿突然呢。
b片渊/b是的。然后……想唐突地拜托您一件事，实在不好意思，如果您方便的话，能不能跟我一起去？
b笔者/b欸？我……去您母亲家吗？
b片渊/b对。当然，我知道您很忙，也不会勉强……
——我确认了一下自己的日程，明天晚上没有安排。
b笔者/b时间上没什么问题……但我跟您一起过去合适吗？您母亲是不是更想和您两个人单独聊一聊呢？
b片渊/b这个您不必担心，我已经跟母亲说过了。而且……我个人非常希望您能陪我一起去。我和母亲的关系一直很糟糕，之前她连家门都不愿让我进，现在突然说想见我，似乎不太寻常。这话说出来有点儿难为情：我不太敢一个人去……
b笔者/b……我明白了。要不要让栗原先生也一起过去？
b片渊/b如果不给您添麻烦的话，当然可以。
接着我们定下具体安排，挂掉电话。
我联系栗原，他拒绝了：“我虽然想去，但有工作上的事情走不开。”第二天是星期一，栗原是上班族，大概不太方便。我心存忐忑，但也只好硬着头皮一个人去。
他最后补充道：“后天给我讲讲事情经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