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子撞在挡风玻璃上,发出巨大的声音,是一只大蜻蜓。
“靠,这玩意儿都和鸟差不多大了。”开车的年轻联邦探员说,他叫奥尼尔·布沙尔。外面三十多摄氏度,但由于路易斯安那州非常潮湿,所以显得更热一些。空调使我的衬衫紧贴在身体上,让我又冷又不舒服。
挡风玻璃上满是虫子的血和翅膀,雨刮器很难清理干净。我的衬衫上也沾着血渍,这让我想起了飞机上发生的事情。不过,我的头现在依然很痛,鼻梁摸起来也很酸,因此并不需要血渍的提醒。
伍里奇坐在布沙尔旁边,没有说话,正在把新的子弹装进他的西格绍尔手枪中。这位高级助理探员和平时一样,穿着廉价的棕色西装,系着皱巴巴的领带。在我旁边,一件黑色的风衣堆在座位上,上面印着联邦调查局的字样。
我用飞机上的卫星电话联系过伍里奇,但是没有打通。在莫圣特机场,我给他的语音信箱留言,让他一接到消息就立刻联系我,然后雇一辆车,沿着i-10公路向拉斐特方向开。我刚刚离开巴吞鲁日,就听见手机响了起来。
“鸟哥吗?”是伍里奇的声音,“你到这里来干什么?”他的语气里流露出担忧。我听见电话中有汽车引擎的声音。
“收到我的消息了?”
“收到了。我们已经在路上。有人在弗洛伦斯家门口看到了她,衣服上有血,手里拿着一把枪。我们要在21号出口和当地警方会合。你在那里等我们吧。”
“伍里奇,会不会太迟了……”
“你就等着吧。鸟哥,这次不要冲动,我也要管这件事。我很担心弗洛伦斯。”
我们前面还有另外两辆车的尾灯,是圣马丁教区警长办公室的巡逻车。后面也有一辆车,它的车头灯照亮了我们这辆归属于联邦调查局的雪佛兰,也映出了挡风玻璃上的血渍。那是一辆很旧的别克汽车,里面坐着两位圣马丁教区的警探。我隐约认出了其中一个,他叫约翰·查尔斯·莫菲。以前,我和伍里奇在波旁街上的拉斐特铁匠铺酒吧遇到过他,当时他正随着莉莉·胡德小姐的歌声轻轻摇摆身体。
莫菲是保罗·查尔斯·莫菲的后代。保罗·查尔斯·莫菲是新奥尔良的国际象棋冠军,但1859年离开棋坛时只有二十二岁,据说他可以蒙着眼睛同时下三四盘棋。不过,约翰·查尔斯身材魁梧,在我看来并不像一个喜欢下棋的人。或许他可以去参加举重比赛,但不太可能参加国际象棋比赛。伍里奇告诉我,他有不可告人的过去:他以前是新奥尔良警察局的警探,两年前由于在沙特尔附近涉嫌杀害一个名叫卢瑟·伯伦德的年轻黑人,受到了公共诚信部门的调查,并因此被调走。
我回过头,发现莫菲也正在看着我,他的秃头在别克汽车内灯的映照下有些反光。他双手紧握方向盘,正沿着布满车辙的小路穿过河口。他的搭档图森特坐在旁边,两腿之间放着一把温彻斯特12型霰弹枪,枪托已经坑坑洼洼,枪管也很旧,我猜这不是公家的枪,而是他自己的。我们来到了考塔布劳河口与10号州际公路的交叉点。我隔着后面的车窗和莫菲说话,同时闻到了浓烈的汽油味。
车灯映照出矮棕榈树和山茱萸的枝干、垂落的柳枝,以及长满了西班牙苔藓的高大柏树,偶尔还有远方沼泽中古老的树桩。我们来到了一条漆黑如隧道的路上,柏树的枝条如屋顶一般遮住了星光。随后,我们摇摇晃晃地驶过了通往玛丽·阿吉拉德婆婆家的桥。
在我们前方,两辆警长办公室的车转到相反的方向,斜着停了下来,其中一辆车的车灯映照着通往沼泽的幽深灌木丛。另一辆车的车灯照着房子,在用作地基的树干、重叠的木板和通往纱门的台阶上投下了影子。纱门开着,那些夜间行动的野兽很容易进去。
停车时,伍里奇转过头问我:“你准备好了吗?”
我点了点头,把史密斯威森手枪拿在手里,和他一起下车,呼吸温暖的空气。我嗅到了植物腐烂的味道和淡淡的烟味。有什么东西在我右侧的植被中发出声响,随后轻轻地落入了水中。莫菲和他的搭档来到我们旁边,我听见了给枪上子弹的声音。
两位警察迟疑地站在他们的车附近。另外两位警察拿着枪,缓慢地穿过了整洁的花园。
“什么情况?”莫菲问。他大概6英尺高,属于举重运动员式的v形身材,头发稀疏,嘴巴周围留着一圈胡子。
“还没有人进去过。”伍里奇说,“我让那两个家伙到房子后面去,但是不要进屋。再叫两个人守着前面,你们两个跟着我们。布沙尔,你留在这里,盯着这座桥。”
我们穿过草坪,小心翼翼地避开被丢弃的儿童玩具。房间里没有开灯,也没有任何有人的迹象。血流在我的大脑中奔涌,我发现掌心出了很多汗。距离门廊的台阶还有10英尺时,我听见了扳开击锤的声响,一个警察的声音从我们右侧传来。
“天哪,”他嚷道,“天哪,不会吧……”
距离水边10码远的地方有一棵枯死的树,只剩下一根长长的树干。它的树枝有些很细,有些和人的手臂差不多粗,从3英尺高的位置开始生长,一直延伸到八九英尺高。
老婆婆的小儿子蒂·吉恩·阿吉拉德抵着树,赤裸的身体反射出手电筒的光。他的左臂钩住了一根较粗的树枝,小臂和空着的手垂直伸向前方。他的头靠在另一根树枝的转弯处,脸部惨不忍睹,眼窝就像黑色的裂口。
我听到一位警察开始干呕,转过身后,看见伍里奇拎着他的领子,把他拖向了远处的水边。“别在这儿吐。”他说,“别在这儿吐。”他把跪在地上的警察留在水边,转身走向那栋房子。
“我们要找到弗洛伦斯。”他说。在手电筒的光线下,他的脸色很苍白:“要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