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当地鱼饵店的老板曾看见弗洛伦斯·阿吉拉德站在家门口的桥上,全身是血,手里拿着一支柯尔特警用手枪。鱼饵店老板停下车时,弗洛伦斯朝着驾驶室窗户开了一枪,差点儿击中他。于是,他在一家加油站打电话给圣马丁教区的警察,那些警察又打给了伍里奇。伍里奇曾对当地警方说,玛丽婆婆家出现任何异常,他们都要立刻向他汇报。
伍里奇跑上门廊的台阶,来到门口。我追上了他,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他回头看着我,眼睛瞪得很大。
“别紧张。”我说。他眼中的慌乱消失了。他恢复了正常,缓慢地点了点头。我又回过头,示意莫菲跟着我们进屋。莫菲从图森特那里拿来了温彻斯特霰弹枪,但他有些不情愿,似乎更想回去陪伴身体不舒服的搭档。
一道长长的走廊形状如同猎枪,通往房屋后方宽敞的厨房。两侧共有六个房间,每侧三个。我知道玛丽婆婆在右侧最后一个房间中,本想直接冲过去,但还是没有这样做。我们小心翼翼地向前走,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查看,手电筒的光线划破了黑暗,灰尘和飞蛾在光束中翩然起舞。
右侧的第一个房间是卧室,里面没有人,只有两张床,一张铺好了,另一张儿童床没有铺好,一半的毯子落在地上。对面的客厅也是空的。到了第二个房间面前,莫菲和伍里奇各自查看一个房间。两间都是卧室,也都没有人。
“这里的大人和小孩都去哪里了?”我问伍里奇。
“两英里以外有一场十八岁生日派对。”他说,“只有蒂·吉恩和老婆婆没去。弗洛伦斯应该也没去。”
在玛丽婆婆的卧室对面,有一扇门完全敞开,我看到里面有许多家具、成箱的衣服和孩子的玩具。一扇窗户开着,窗帘在夜色中微微摆动。我们转过身,看向玛丽婆婆的卧室门。门半掩着,我能看见里面被树影搅乱的月光。莫菲在我身后举起了枪,伍里奇双手拿着西格绍尔手枪,紧贴脸颊。我也把手指放在史密斯威森手枪的扳机上,用脚踢开门,压低身子一头扎进房间。
门口的墙上有一个沾血的手印,我听见窗外的夜色中传来野兽的吼叫。月光投下飘摇的影子,落在长长的餐具柜上,落在装满了同类衣服的大衣柜上,落在门口那个长方形的黑箱子上。但房间中最主要的还是远处墙边的大床,以及它的主人玛丽·阿吉拉德婆婆。
这个老婆婆曾看见一个女孩在临死前被夺走脸,于是安慰她,陪她度过了生命的最后一瞬。我上次来到这里时,这个老婆婆也曾用我妻子的声音与我交谈,以她独有的方式抚慰了我的痛苦。然而,在生命最恐怖的一刻,她却伸出了手,仿佛在向我求助。
她赤身坐在床上,即使死去了,身材也依然高大。她的头和上半身靠在一堆枕头上,染遍了鲜血。她的脸涨成了紫红色,下巴耷拉着,露出被烟草染黄的长牙。手电筒的光落在她的大腿、粗壮的胳膊以及双手上,照亮了她的身体中央。
“天哪,太可怕了。”莫菲感叹道。
刀口从胸骨一直延伸到腹股沟,她的肚子成了一个空空的洞。伍里奇把手电筒放低,照向她的腹股沟。我伸手阻止了他。
“不要。”我说,“别看了。”
一阵喊声从外面传来,打破了沉寂。我们一起跑向房屋的前门。
弗洛伦斯·阿吉拉德摇摇晃晃地站在草地上,面向她弟弟的尸体。由于悲伤,她的嘴角耷拉下来,下嘴唇向内翻卷。她的右手拿着长筒柯尔特手枪,枪口指向地面。她的白裙子上点缀着蓝花,但很多地方都被她母亲的血遮住了。她没有出声,身体却因无声的哭泣而不住颤抖着。
伍里奇和我缓慢地走下台阶,莫菲和另一个警察站在门廊上。另外两个警察也从房屋后方回来,站在弗洛伦斯对面。图森特站在他们右边。在弗洛伦斯左边,我看见蒂·吉恩的尸体挂在树上,布沙尔拿着没装在枪套里的西格绍尔手枪站在一旁。
“弗洛伦斯。”伍里奇温柔地呼唤着她,并把枪收回了肩上的枪套中,“弗洛伦斯,把枪放下吧。”
她的身体不断摇晃,只得用左手紧紧地扶着自己的腰。她微微弯下腰,缓慢地摇了摇头。
“弗洛伦斯,”伍里奇再次呼唤她,“是我。”
她转过头,看着我们,眼中充满了悲伤、痛苦、委屈、愧疚、愤怒,种种情绪在她心中争夺着位置。
她缓慢地举起枪,指着我们的方向。我看见警察们快速地拿起了各自的武器。图森特已经做出了狙击手的姿态,双臂举到身体前,手中的枪一动不动。
“不要!”伍里奇抬起右手,大声嚷着。警察们先是迟疑地看着他,然后又看向莫菲。莫菲点了点头,大家稍微放松了一些,但依然用枪指着弗洛伦斯。
柯尔特手枪不再指着伍里奇,而是指向了我,弗洛伦斯·阿吉拉德依然在缓慢地摇头。在夜色中,她用轻柔的声音咒语般地重复着伍里奇的话:“不要,不要,不要。”然后,她把枪转向自己,枪口对着嘴,扣动了扳机。
爆炸声在夜空中响起,就像大炮的轰鸣。在弗洛伦斯的尸体倒在地上的瞬间,我听见鸟儿拍打翅膀,小动物们在灌木丛中飞奔。伍里奇跪倒在她身边,用左手触摸着她的脸,右手本能地去试探她脖子上的脉搏,却早已没有了动静。他抱起了她,把她的脸埋在自己被汗水浸湿的衬衫中,痛苦地张大了嘴。
远方,红灯正在闪烁,我听见直升机的桨叶划破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