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如释重负。我回到阅读器旁边,翻看文件,试图寻找有用的内容,但一切都非常无聊。三十分钟后,我才有了新的机会。一群孩子来到了图书馆的少儿区,一道由木头和玻璃组成的屏风将那里与成人区分隔开。年轻女子跟上了他们,背对着我,和孩子以及他们的老师说话。金发的老师很年轻,似乎没毕业多久。
年长些的白人女性没有回来。在成人区后方的门厅里,有一道棕色的门半开着。我溜到柜台后面,尽量安静地翻弄着抽屉和柜子。我甚至蹲下身,经过了少儿区的入口,但图书管理员依然在照顾那些小客人。
我在最底下的抽屉中找到了“失踪”的文件,它们被放在小小的硬币盒旁边。办公室的门响了一声,我听见轻轻的脚步声正在靠近,于是把文件装进了外套的口袋,离开柜台。年长些的白人女性回来时,我刚刚来到一座书架旁。她在柜台入口停留了片刻,朝我的方向不满地看了一眼,又看向我手中的书。我鼓起勇气对她微笑,并回到了阅读器旁。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检查那个抽屉,并要求我把文件还回去。
我先查看了1969年的文件。虽然1969年《海文要闻》每周才发行一份,但我依然需要一些时间。报纸上没有提到失踪的事情。即使在1969年,黑人似乎也很不受重视。报纸上有很多关于教会活动、历史社会讲座和当地婚礼的信息,也记录了一些轻微的犯罪行为,比如交通违章和酒后闹事。然而,普通读者通过这份报纸并不会得知海文县有孩子失踪。
在11月的一期,报纸上出现了一个名叫沃尔特·泰勒的人。那篇报道旁边有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英俊的男人被白人警察戴上手铐并带走了。照片上方的标题是:《袭击警长男子被警方逮捕》。报道中的文字很简略,但可以从中得知:泰勒闯入了警长办公室进行破坏,并袭击了警长本人。这次袭击的原因只出现在最后一段。
“泰勒的女儿以及另外两个孩子失踪了。他们这群黑人受到了警长的审问。最终,他被无罪释放。”
1970年的文件内容更加丰富。1970年2月8日夜晚,艾米·狄密特失踪了。当时她正要去一个朋友家送她妈妈做的果酱。她没有到达那里,碎裂的果酱罐子在距离她家大约500码的人行道上被发现。这篇报道旁边放了她的照片,还详细描述了她当时的衣着,并对她的家庭进行了简单的介绍:她的父亲厄尔是一位会计;母亲桃乐茜是家庭主妇,也在学校兼任教师;妹妹凯瑟琳是个招人喜欢的孩子,很有艺术天赋。这篇报道又持续了几周:《关于海文县失踪女孩的搜查》《关于狄密特失踪事件的另外五点疑问》《艾米几乎没有生还的希望》。
我又花了半小时浏览《海文要闻》,但是没有得到更多关于谋杀案的消息,也没有看到任何最终的结论。唯一有关的报道是,四个月后,阿德莱德·莫迪恩死于火灾,其中也提到了她哥哥的死亡。报道没有描述他们两人的死亡详情,只在最后一段有一些暗示:“海文县警长办公室本急切想与阿德莱德·莫迪恩和威廉·莫迪恩谈谈艾米·狄密特及其他孩子的失踪。”
读者很容易看出,阿德莱德·莫迪恩或她的哥哥威廉可能是主要的嫌疑人,或许他们两个都是。当地的报纸不需要登出所有的新闻,毕竟有些事情大家都已经知道。所以有时本地新闻会让外来人摸不着头脑。年长些的白人女性正用恶毒的目光看着我,于是我复印好相关的文章,把它们放好并离开了。
海文县警长办公室的巡逻警车停在我的车前方,那是一辆棕黄色的维多利亚皇冠汽车。一个警察穿着干净、平整的警服,靠在我的车门上,正在等我。走近后,我看见了他衬衫下方的肌肉。他的目光死气沉沉的,看起来就像个傻瓜,一个身材很好的傻瓜。
“你的车吗?”他说话带有弗吉尼亚口音。他的拇指插入枪带,枪带里面放着一尘不染的手枪。他胸前的名牌上十分醒目地印着“伯恩斯”。
“是啊。”我模仿着他的口音。这是我的一个坏习惯。他的下巴原本就绷得很紧,现在变得更紧了。
“你来这里找旧报纸?”
“我是填字游戏迷,以前的游戏更有意思。”
“你也是个作家?”
从他的口气,我听出他不怎么看书,大概只看有图的书和《圣经》。“我不是。”我说,“你们这里有很多作家吗?”
我觉得他还是认为我是一个作家。也许他觉得我很爱看书,或者他会觉得每个和他不熟的人都可能有文学上的爱好。大概是图书管理员出卖了我,她认为我一定又是个想靠海文县从前的事情捞钱的三流写手。
“我送你离开这里吧。”他说,“我已经带来了你的包。”他走到巡逻车旁边,从前座取出我的背包。我开始厌倦这位名叫伯恩斯的警察了。
“我还不打算走。”我说,“你可以把包放回我的房间。对了,记得把我的袜子放在抽屉左侧。”
他把包丢在路边,走向我。“等等。”我说,“我带了身份证。”我把手伸进外套的内袋中,“我——”
虽然这样很蠢,但我当时又热又累,又厌烦了伯恩斯,所以脑子不太清楚。他看了一眼我的枪托,把自己的枪拿在了手中。伯恩斯的动作很敏捷,也许对着镜子练过。几秒钟内,他便拿走了我的枪,用闪亮的手铐扣住我的手腕,把我带到了他的车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