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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活着,还能见你。说说你有什么新消息。”

他鼓起双颊,慢慢地吹气,同时整理着思路。

“有一个住在圣马丁教区的老婆婆,她是克里奥尔人。当地人说她有些天赋。她给人念咒语,你知道吧,驱鬼什么的,比如治疗生病的小孩啊,帮助有情人终成眷属啊。她能幻视。”他停了下来,舔了舔舌头,斜眼看我。

“巫师吗?”

“当地人说,她是个女巫。”

“那你相信吗?”

“她以前……成功过一两次,这是当地的警察说的。我没和她打过交道。”

“然后呢?”

我的咖啡到了,伍里奇提出续杯。我们没再说话,直到服务生把他的咖啡拿回来。伍里奇也不怕烫,一口气喝了半杯。/sup的还大。”他笑了笑,但这只是暂时的放松,接下来的话才是重点。/aside“有一次,她说刚刚有一个女孩在沼泽地里被杀了,那个地方以前经常有巴拉塔利亚海盗出没。她给警长办公室打了电话,但没有人在意。她没有说出明确的地址,只说一个小女孩在沼泽地里被杀,还说自己是在梦里看见的。

“警长根本没管。不对,他让当地的警察留意,然后就彻底忘记了。”

“你为什么提到这件事?”

“她说她听见这个女孩哭了一整夜。”

我不知道伍里奇究竟是因为恐惧还是尴尬而看向窗外,他用又大又脏的手帕擦了擦脸。

“还有别的。”他把手帕叠好,放回到裤袋。

“她说女孩的脸被破坏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还没了双眼。”

我们沿着i-10公路向北行驶了一段时间,经过了一家商场,开往西巴吞鲁日。那里有很多货车停车场和赌场,酒吧里都是石油工人,其他的地方都是黑人,他们都在喝同样的劣质威士忌和兑水的迪克西啤酒。热风中弥漫着沼泽浓重的腐臭味,吹得公路两边的树木前后摇晃。我们上了阿特查法拉亚高速公路,它的支柱嵌在水下。接着,我们来到了阿特查法拉亚沼泽和卡津的乡村地带。

我以前只来过这里一次,当时我和苏珊都很年轻,也很快乐。我们沿着亨德森堤路行驶,经过了麦基码头的标志,我在那里吃了些味道寡淡的鸡肉,苏珊点了油炸短吻鳄,然而它的肉太硬了,即使是其他短吻鳄也消化不了。一个卡津渔民带我们穿过一半浸在水里的柏树林,乘船进入沼泽。太阳很低,把水染成了红色,树桩变成了黑漆漆的剪影,就像死去的人们用手指愤怒地指着天堂一般。那里是另一个世界,远离城市,就像月亮距离地球一样远。由于天气太热了,我们的衣服紧贴在身上,汗水从额头上流下来,却莫名地产生了情欲。回到位于拉斐特的旅馆中,我们忙着做爱,激情超越了爱情。我们的身体都已湿透,房间中热浪滚滚。

伍里奇和我没有去往拉斐特。我们离开高速公路,驶上一条双车道,在沼泽中穿行了一段时间。随后,车道变成了被车辙压出的小路,路上有许多小水坑,沼泽的水臭气熏天,许多昆虫伴着热气嗡嗡乱叫。柏树和柳树沿路生长,其间还有一些光秃秃的树桩倒映在沼泽中,似乎在上个世纪就已经被砍伐。睡莲的花瓣簇拥在岸边。放慢车速后,在特定的光线下,我能看到许多鲈鱼在暗影中懒洋洋地游动,偶尔跃出水面。/sup的海盗们住在这里。现在,有人取代了他们的位置,杀手和走私犯利用运河及沼泽藏匿违禁品。这里也是被害者幽深的绿色坟墓,他们的尸体成为大自然的肥料,植物的气味掩盖了他们的尸体腐烂时发出的恶臭。/aside我们又转了个弯,此时路边只剩下柏树。我们经过一架木桥,它的油漆已经剥落,现出了原本的颜色。在木桥尽头的暗影中,我看到一个高大的人正望着我们,树荫下很暗,衬得他的双眼像鸡蛋一样白。

“看见他了吗?”伍里奇问。

“他是谁?”

“老婆婆的小儿子,蒂·吉恩。她管他叫小吉恩。他的智力有些问题,但也会照顾她。他们都会照顾她。”

“还有谁?”

“家里有六个人。老婆婆,她的小儿子,二儿子的三个孩子,还有一个女儿。她的二儿子死了,三年前和妻子一起死于车祸。她还有五个儿子和三个女儿,住得离这里不远。当地的村民也会照顾她。她大概是这里的女族长吧,也是地位最高的人。”

我想看看他是不是在讽刺挖苦什么,但其实没有。

我们远离了柏树,来到了一片空地上。空地后面有一栋长长的、单层的房子,建造在光秃秃的树桩上面。这栋建筑很古老,但看起来很亲切,正面的木头笔直而整齐地重叠在一起,屋顶的瓦片也很完整,但很多地方被更换过,比原来的颜色深一些。房门敞开,只罩了一层铁丝纱门。门廊与房屋的正面一样长,直到转弯处才消失,上面散落着几张椅子和孩子的玩具。我听见孩子的说话声和泼水声从屋后传来。

纱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瘦小的女人出现在台阶顶端。她大概三十岁,眉清目秀,浓密的深色头发向后梳成马尾,映衬着浅咖啡色的皮肤。我们下了车,朝她走近,发现她的皮肤有一些疤痕,也许是小时候生痤疮留下的。她似乎认出了伍里奇,还没等我们开口,就把门敞开了。于是我走了进去,但伍里奇没有跟上来。我回头望着他。

“你不进来吗?”

“我可没带你来过这里,如果有人问。我见都不想见她。”他说。他在门廊的椅子上坐下,将脚搭在栏杆上,看着水在阳光下流淌。

房间里的木墙很黑,但是很凉快。两侧的门一扇通往一间卧室,另一扇通往一间很正式的客厅。客厅里面摆放着古老的家具,显然是手工打造的,虽然样式简单,但手艺非常精巧、细致。一台古老的收音机带有会发光的刻度盘,调频带上印着许多遥远的地名,正在播放肖邦的《夜曲》。我随着音乐走进去,来到最后一间卧室,老婆婆正在那里等候。/sup重,可能还不止。/aside“坐下吧,孩子。”她握住我的一只手,用手指轻轻地划过我的手指。她在我的掌心划出一道道线,眼睛却直勾勾地看着前方,没有看我。“我知道你为什么来。”她说。她的声调很高,像个小女孩,仿佛她是一个巨大的会说话的娃娃,只不过体内的录音带与另一个小娃娃的弄混了:“你很痛苦,很生气。小姑娘,还有你的女人,都死了。”在昏暗的光线下,老婆婆仿佛正在借助隐秘的力量说话。

“婆婆,说说那个沼泽里的女孩,没有眼睛的女孩。”

“可怜的孩子。”老婆婆悲伤地皱起了眉头,“她已经腐烂在这里了。从别处跑过来,却迷了路。有人让她搭车,她再也没有回来。她被杀死了,很惨。他没用手碰她,只用刀。”

她的目光转向我,我这才发现她不是盲人,在任何层面都不是。她用手指在我掌心划线,我闭上了眼睛,感觉到她见证了那个女孩生命的最后一瞬。刀刃砍下时,或许她还为女孩带来了一丝安慰:“孩子,婆婆在这里呢。孩子,牵着我的手。他不能再伤到你了。”

她触碰我的时候,我在内心深处感觉到了刀片的切割,刀片将肌肉与关节分开、肉与骨头分开、灵魂与身体分开,如同艺术家正在创作作品。我感觉到疼痛在我的身体中跳舞,像闪电一般划过即将逝去的生命,像地狱之歌的音符一般从那个躺在路易斯安那州的沼泽里的陌生女孩身体中涌出。从她的痛苦中,我感受到了我女儿的痛苦、我妻子的痛苦,我知道这是同一个人干的。当痛苦最终从沼泽里的女孩身上消失时,她的眼前一片黑暗。他夺走了她的双眼。

“他是谁?”我问。

她开口了,她的声音里有四种角色:一个妻子,一个女儿,一个坐在昏暗房间中的胖老婆婆,一个在路易斯安那州的沼泽中悲惨、孤独地死去的无名女孩。

“他是个旅人。”

沃尔特在椅子上动了动,勺子敲击瓷杯,像是钟声一般。

“没有,”我说,“我没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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