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是无辜的!”
“——那事情应该很快就可以圆满解决。妻子被杀,他们通常会讯问丈夫。克里斯特尔的生活很不检点,我听说——”
“她是个荡妇!”
“——所以有可能不少男人都有很好的动机和机会去杀她,而且没准她还把陌生人带回家——”
“就像《寻找顾巴先生》一样!”
“——所以说嘛,这案子的嫌疑人肯定和爱尔德里奇街的蟑螂一样多,天下最好的牙医应该马上就可以回来钻牙补洞了……”
“哦,希望如此!”她吸口气,“他就不能保释吗?大家不是都保释的吗?”
“罪名是一级谋杀的话可不行。犯了一级谋杀罪的人不能保释。”
“好像不太公平。”
“人间很少有公平的事。”更多的吐司和咖啡,“我看你就坐着别动,吉莉安。在诊所或在你的公寓里,反正哪儿舒服你就待在哪儿。”
“我害怕,伯尼。”
“害怕?”
“我不知道我怕什么、为什么怕,可我真的很害怕。伯尼?”
“什么?”
“你能过来吗?这听起来也许有些疯狂,可是我不知道还能找谁。我不想一个人待着。”我犹豫起来,当然部分原因是我的舌头上还有没咽下的食物。然后她说:“算了,当我没说吧。我知道你忙,这是强人所难,而且——”
“我马上就到。”
有件事得弄清楚。我答应到克雷格位于中央公园南区的诊所,可不是因为我兴致勃勃地想把头探进狮子口,或者钻进这头野兽对我大张的另一个入口。而且,我跑这趟也不是因为我忍不住回想起吉莉安洁牙时靠着我的曼妙感觉,或者她的手指尝起来有多香甜。
表面看来,我和此案保持距离好像于我有利。毕竟我是小偷,按说大有嫌疑。而且我和克雷格·谢尔德里克的关系不过是医生和病人,属于泛泛之交,而以我和吉莉安目前的交情来看,她碰到难处要寻找安慰,说什么也不应该轮到我。而且直到今天早上之前她还只叫过我罗登巴尔先生,看来我似乎应该保持低调。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看——事情总有两面——不管是谁刺中了克里斯特尔的心脏,这人还带走了那箱珠宝。我其实已经把那堆珠宝当成了我的,而且这个想法至今未变,所以我当然要把它们追讨回来。
话说回来,我要的可不只是珠宝。你也许还记得,这些贵重物品是放在我拎进公寓的公文包里的。按说肯定没人能把它和我联系在一起——毕竟当初那也是我偷来的。但那该死的东西里面有没有印满我的指纹就不好说了。外面是超级亮皮——和克里斯特尔·谢尔德里克的手腕一样不会留下指纹,但里面是某种胶皮或人造皮革,不是没有可能印上指纹,再说里面还有金属镶边,所以我不难生动地想象出警察踢开我的门,逼问我装满克里斯特尔珠宝、印着我指纹的箱子怎么会跑到杀人嫌疑犯的家里去。
他们如果抓到他,我就可能有麻烦了。而如果没有抓到他,这人就会白白拿了我的赃物。要是天下最好的牙医还真的犯下了天下最愚蠢的命案,从而导致他们没有别人可抓,呃,那我也前景堪忧。因为这样一来,克雷格就会把我装在盘子上端出去。“我向他提到她有很多珠宝,而且喜欢四处乱放,你知道,他听了好像挺有兴趣。后来我才想起在哪里看到过他是个贼,还曾经牵扯过命案,我做梦也想不到他会洗劫可怜的克里斯特尔的公寓……”
这个剧本我都可以帮他写了,而且从他一个星期前引我上钩的手法来看,他念这段台词的功力大概也不会差。也许这还不足以把他救出火坑,但肯定会把我拖进热锅和他一起受煎熬。
事实上,就算他是无辜的,也可能会使出这招。如果没有其他嫌疑人出现,他就会惊慌。他也可能像我对他一样,对我心存怀疑,或者根本就认定是我提前两天洗劫了克里斯特尔的公寓(这倒没错),然后一时慌了手脚错手杀了她。而且他可能只是认为我们的交易迟早都会曝光,就觉得最好提前撇清嫌疑。
总之,有很多可能性会让我惹祸上身。
再说我又挺喜欢克雷格·谢尔德里克的。如果当上了天下最好的牙医的病人,你是不会随便放弃的,不会在街上随便找个窗口挂了无痛拔牙广告的小丑。克雷格一直很好地照顾我的嘴巴,我希望他能继续下去。
还有,吉莉安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士。听她叫我伯尼比叫我罗登巴尔先生——我总觉得这个称呼过于正式——要受用多了。再说她的手指又发出那种好闻的香味,而且假设这味道是发自全身而不仅仅是手指好像也挺合理。当然,吉莉安是克雷格的情人,但我无所谓,我本来也无意色迷迷地去破坏别人的关系。我不是这种人。我只偷现金和没有生命的东西。同样,喜欢亲近某位年轻女性并不代表就是对她有所企图。再说如果克雷格真的被证明有罪,吉莉安就会同时失去工作和爱人,而我也没有了牙医,我们又有什么理由不能相互安慰呢?
美梦编织得太虚无缥缈了。现在有个恶贯满盈的杂种不肯放克里斯特尔·谢尔德里克一条活路。他甚至一不做二不休,还把我偷的珠宝也顺走了。
我要找他算账。
《寻找顾巴先生》(lookingformr.goodbar),美国电影,一九七七年出品。影片描述的是一名背部有残缺的女教师,晚上到酒吧找寻性伙伴,不料惹祸上身,最后引起了一场暴烈的大屠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