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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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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如此——”

“既然已经倒霉到家了,他愿不愿让我先欠着呢?如果他真像你说的那么有野心,如果不愿意的话就是疯了。”

“你说得有道理。”

我的道理还不只这一点呢。我有一大堆道理要告诉他,其中有些会引起争论,有些则不会。最后我告诉他放轻松点,而他则叫我保重。

对我们两个人来说,似乎都是好建议。

米罗枪械店的老板有着令人推崇的幽默感。他们登在电话簿上的图画是断臂的维纳斯,腰间挂着枪套。谁能抗拒得了?

我的原则是,对枪械店敬而远之。不过我发现它们其实并不容易被发现,这种店几乎千篇一律地都位于店面的二楼。我想这或许是因为他们并不是特别想吸引那些随便逛逛的客人,和因一时冲动而做成的生意吧。

米罗枪械店也不例外。它位于一幢平凡的红砖楼房的二楼,在格尼街和莫瑟街之间的卡诺街上。它的楼下是家水电材料行,楼上几层则是隔成好几个单元出租。我在楼下的门厅闲晃,读着门铃上的名字,这时有一对年轻夫妇走了出来,他们身上仿佛散发出一股犯罪的味道。那女人在她的护花使者为我开门的时候,颇具感染力地咯咯笑着。

枪械店的门是厚重的木头门,上面依然张贴着那断了臂的配枪维纳斯图样,旁边则是一长串店内出售的杀人工具名单。门上有普通锁外加一把挂锁。

我敲敲门,然后侧耳倾听,确定里面没有人,也没有看门狗的低吼声。很好,只有一片寂静。我随即展开工作。

门锁并不怎么麻烦。挂锁上有密码要破解,看来倒是个有趣的挑战,如果不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又有时间压力,我也许会用砂纸磨光我的指尖,好好地试试手气。不过,现在我却试着用钢锯锯开它,结果并不成功——真他妈的是把好锁,用他妈的好钢做的——我选择了更简单的方式,索性用螺丝刀把锁头给卸下来。每个行业都有它的窍门,如果你活得够久,就会把它们都摸熟。

天哪,这是个多么阴森恐怖的地方啊!我只在里面待了五分钟,不过那五分钟真是漫长的煎熬。这里所有的枪全都紧紧地靠在一起,弥漫着枪油、火药还是什么使枪闻起来是那个味儿的东西的气味。残暴的机械,死亡与毁灭的兵器,杀手的工具。

哦!

我走出来之后再小心地把门锁好。我可不愿意让哪个疯子轻而易举地将一大堆枪械火药劫掠一空。我甚至花时间将挂锁装好,把锁头旋得比我刚才转开它的时候更紧。

枪!

忙,忙,忙。

我在贵宾狗工厂找到了卡洛琳,她正赶着完成客人预约的工作,而且看起来一脸的不情愿。“这真是一个不怎么愉快的行业,”她说,“你一定认为很好赚,对不对?那你就错了。不过,好在亚莫瑞快要举办一个宠物大展了。”

“那表示你会有生意上门?”

“当然。脏狗是得不到彩带的。”

“听起来挺像句俚语的,布林夫妇还好吗?”

“他们还是那样可爱。我把他们的小面包都吃光了。”

“肯定比蛋糕和‘恶魔狗’好多了。吉特拿回手镯的时候高兴吗?”

“哦,”她说,“我想是的。”

“你想是的?”

“我们主要是在看照片。”她现在可是越来越有效率了,说着把四张照片摊开放在一张杂色台子上。“吉特以前从来没见过这个人,”她指着其中一张说着,“她十分确定。这一个呢,她觉得她也没有见过,不过她并不十分确定。”

“但是她认得其他两个人?”

她的食指在其中一张照片上盘旋。我注意到她又咬过指甲了。“这个家伙,”她说,“常常在附近出现。她不记得第一次看到他是什么时候,不过是挺久之前了。他或者是跟玛德琳在一起,或者是一个人独自进出公寓。”

“棒极了,我们的另外一位朋友呢?”

“亚瑟认为他有一次看到他们两个人在一起,吉特则觉得他很面熟。”

“我要借用这一张,”我说着拿起一张照片,“回见。”

格里斯汉饭店大厅的情形和鲁德亚德·威尔金在电话上形容的样子已有了改变。卡洛琳走了,拎购物袋的女人也不见了。有一个吸毒的家伙坐在凳子上打盹,不过看起来不像是欧亚混血。也许他是接那个混血儿的班。

威尔金刚才用的电话现在有人使用。一个壮硕的女人正讲着话。由于电话亭容不下这么大的身子,因此她只得站在外面,对着话筒怒吼,告诉某个人她已经还钱了,她不欠任何人一毛钱。那个应该是她的债主的人显然对她的一番话难以苟同。

站在柜台后面的瘦小男子仿佛终年不曾晒过太阳似的苍白。有着小小的蓝眼睛和几乎看不见的薄唇。我给他看从卡洛琳那里拿来的照片。他端视良久,然后又盯着我看了同样长的时间。

“怎样?”

“他在吗?”

“不在。”

“他什么时候离开的?”

“谁会记得?”

“我要留话给他。”

他给了我一本便笺薄。我拿出笔写下“请尽快打电话给我”,然后签了鲁德亚德·威尔金的名字。这不是故意要装,而是因为那是除了自己的之外,我唯一能想到的名字。反正我想他在这里一定不会用这个。

我将纸折起来交给柜台服务员。他接过去然后对着我直眨眼睛。我们两个人都一动不动。在我身后的胖女人宣称她没有必要承受那样的出言不逊。

“你该把留言放到他的信箱里吧。”我说。

“等一会儿。”

现在就放,我想。这样我才能看到他住几号房。

“我最好赶紧,”他又说,“要不然我会忘记这封信是给谁的了。你没写上他的名字,对吧?”

“没有。”

“话说回来了,这到底是给谁的呢?”

“你没资格那样叫我,”胖女人坚定地说,“那算什么?我唤狗都不会那样叫。请注意一下你对我的称谓。”

这名服务生有着稀疏的眉毛。我真不知道它们能否胜任上天赋予它们的任务——防止汗水流入眼睛。不过也许没什么关系,因为他可能根本就会避免工作到流汗。不过,他倒有足够的眉毛上扬,他现在就扬起了它们。简直是会说话的眉毛。

我放了二十块钱在柜台上,他给了我去三一一号房的钥匙。十五分钟后,在我离开饭店前,我将钥匙还给了他。

胖女人还在打电话。“什么浑蛋,”她说,“我告诉你谁是浑蛋。你才是浑蛋,如果你问我的意见的话。”

回到庞帝克上,再往市中心开。天哪,真是没完没了。来来回回,到这到那,忙东忙西,南来北往,真是漫长。

拿骚街的停车场依然无人看管。有一个标志上说,在这种情况下把车停在那儿是违法的。不过在此刻我是不太介意这种违法行为的。警告标志上说,违规者将会被拖吊并处以罚款。

我愿意冒这个险。

我找到一个电话,拨了worth4-1114,我想应该没有人接,结果真的没有。

我走向松树街,再往东走到德马雷斯特几小时前跑出来的那幢大楼。(几小时?我仿佛觉得是几星期之久。)现在跟稍早之前比起来只剩一半窗户是亮的了。我真希望手上有公文夹和手提箱,好让我看起来更像是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门口的守卫边看报边打瞌睡,但当我走进大楼时他立刻清醒了过来。他是个有着一张疲惫面孔的老先生,也许是为了补贴不够用的退休金来打工的。我走向他,跨了一步之后停下,假装猛烈地咳嗽起来。咳嗽稍停之后,我看了一下墙上的公司名字,选了一家差不多适合我的公司。

“上帝保佑你。”老人说。

“谢谢。”

“你得注意一下你的咳嗽。”

“是天气的关系。一阵好一阵坏的。”

他颇能理解似的点点头。“以前不是这样的,”他说,“天气向来是靠得住的东西,但现在什么都变了。”

我在出入登记簿上登记。姓名:彼得·约翰逊。公司:威克麦纳利。楼层:十七。至少这回我没有因为缺乏想象力而自称是威尔金了。而且彼得·约翰逊是个很好的假名。如果威克麦纳利公司够大的话,很可能真的有个人会叫彼得·约翰逊,或是约翰·彼得森,或诸如此类的名字。

我搭电梯到十七楼。并不是担心他会去察看电梯灯号是否真的在十七楼,只是何必留下个瑕疵?我连跑带跳地下了三层楼,在走廊间寻找,直到我看到一扇门,上面的磨砂玻璃上标着汤顿贸易公司。里面的办公室漆黑一片,就像我刚才经过的那些办公室一样。我说呢,周末夜是一周当中最寂寞的夜晚了。

这也是最漫长的夜晚,我有那么多地方要去,那么多人要见。我把耳朵贴在玻璃上,轻轻地拍着门的木头部分,仔细听着,然后将一根软钢线伸进锁里。没多久锁就开了,解释这手法的时间恐怕都还比开锁的时间长呢。

办公室的锁多半是那样,为什么不呢?没道理在一个有玻璃窗的门上装一个智慧型防盗锁。你到头来也只会落得一堆需要处理的碎玻璃。

此外,楼下还有人防止像我这样的人带着电脑设备离开呢,这儿还有什么其他东西好偷呢?所以我当然也没找到什么可偷的东西。当我离开汤顿的办公室时——我走到十七楼搭电梯下去——没有带走任何刚才没带进来的东西。

那老人从他的报纸中抬眼看我。“挺快的嘛。”他说。

“像兔子一样。”我附和着,然后在出入登记簿上签字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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