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吗?”他走向门边,“你知道吗,有时候这些东西莫名其妙又能用了,或者我可以帮你修理。我有个叔叔是水管工,几年前他教过我一些东西。”
她锁了门吧?我倒抽了一口气。他转动门把,门是锁着的。
“门卡住了。”他说。
“一定是天气原因。”
“是啊,可能吧。伯尼,像你这样退休的小偷,替我开自己家浴室的门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吧。”
“我已经没那个功力了。”
“是吗?”他从浴室门口走到窗户边往外看,“我敢说如果天气好一点,从这里可以看到世贸中心大楼。”他说。
“没错。”
“在埃博尔·克罗那里可以看到新泽西。我觉得罪犯家里都有很好的视野。从我家的窗户往外看,只能看到霍利亨太太的晾衣绳。伯尼,你知道我一直在设法把科尔卡农的案子和克罗的案子连起来。关于克罗的案子,我们一点线索也没有,没有人查出一点眉目。”
“兔子知道埃博尔的什么情况?”哦,天哪,我怎么会这样叫他?
“兔子?”他皱起眉头,眨眨眼,“我就说在他卖力地演詹姆斯·卡格尼,我打赌他一定没听过这个名字。可是他有一个同伙,对吧?虽然我们还不知道是谁。”
“所以说——”
“伯尼,你可以告诉我,会不会有人试图卖给埃博尔·克罗珠宝银器?”
我想了一下,或者说试图让他认为我在想。“埃博尔不收皮草,”我说,“徽章、钱币、珠宝,这是他的领域。银器,嗯,如果我手上有个列维尔的大啤酒杯,会考虑卖给埃博尔,但是我知道普通的银器他没兴趣。当然,自从银价暴涨之后,他可能会改变主意,但是现在谁会把银器卖给赃物收购商?你只要随便到哪家银器店,他们通常会论重量收购,然后重新熔铸。或者,如果你怕兑换支票有麻烦的话,就找个合法的中间人,让他替你卖,根本不需要通过赃物收购商。我无法想象有谁会拿大批的银器去找埃博尔。”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伯尼,谁在你的浴室里?”
“葛丽泰·嘉宝。”
“她想一个人清静清静吗?”
“没错,她是这么跟我说的。”
“我想她应该不会撒这种谎,或者是你在撒谎。我知道她不是昨天那位女士,烟灰缸里没有烟蒂,而且她用的是另一个牌子的香水,在这里我还是第一次闻到。”
“时间已经很晚了,雷。”
“时间永远不可能太早,不是吗?伯尼,你从科尔卡农的保险柜里拿走了什么东西?”
“我可没碰什么保险柜。”
“他列了一些放在保险柜里的东西:一块手表,还有珠宝,应该是耳环。我们在马尔盖特那里没发现,但如果我们在河滨路发现,那可就有趣了,你说是吗?”
“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
“实话告诉你,伯尼,大部分时间我自己也不知道。我只是到处翻翻,看会找到什么,就像在玩拼图游戏,不断地尝试错误,拼拼凑凑,看会得出什么结果。”
“那一定很有趣。”
“你怎么认识马尔盖特的?”
“我不认识他,这两块拼图凑不起来。”
“凑不起来?我敢说凑得起来。你怎么知道他叫兔子的?”
“那是因为你这么叫他,雷。”
“我可不这样认为。我叫他乔治。”
“没错,第一次你是这么叫他的,但是后来你叫了一次兔子。”
他摇头。“我还是不相信。我故意不叫他兔子,就是要看看你会不会说漏嘴。”
“那一定是你自己说漏嘴了。”
“或者是你。”他摘下帽子,整理一下帽檐,又戴上,“好了,我该回家了。你可以让那位年轻的小姐从浴室出来了,这种时代没什么好害羞的。不过这也只是我在说而已。关于这些案子,你始终还是有点嫌疑,”他叹了口气,“小偷和赃物买卖商,他们总是有美丽的窗外风景和女人。你在我家浴室可以看到的女人只有我老婆。从我家的窗户看出去,看到的不是霍利亨太太晾的衣服就是霍利亨太太本人,如果要我选,我宁可看到那些衣服,真的。”
“我可以想象。”
“我相信你可以。伯尼,我真的不愿意看到你栽在科尔卡农这件案子上。我们已经抓到兔子了,你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什么也没回答。
“而且如果我能因此省掉一些工作上的麻烦,便会忘记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你明白吗?”
我懂他的意思。
雷走了之后,我把门锁上,又在门边站了好一会儿。接着我把门打开看着整个走廊,确定一直到电梯那儿都没有人——除非他聪明地想到要躲在墙角——他真的是走了。
我把门再度锁上,然后走到浴室门口,告诉玛丽琳他已经走了。
我们刚才的谈话她全都听到了。我又和她聊了一会儿,之后,她似乎已经相信我和旺达·科尔卡农谋杀案无关。她说她知道兔子同样没杀人,她得设法帮他洗清罪名。
我问她:“他的同伙呢?有多少人和他一起作案?”
“只有一个。”
“你知道是谁?”
“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而且就算他还没有被捕,警察可能也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兔子不会出卖他的。”
“他可能会,”我说,“大部分的人都会,只是时间问题罢了。就算兔子的嘴巴再严,警察还是很可能像逮到兔子一样逮到他的同伙。附近的人会把事情拼凑起来,然后向警察告密。”
“为什么你想知道是谁?”
“因为他很可能和兔子分赃之后,又一个人回去,想办法打开保险柜。或者他又找了另一个人。”
“哦,”她把一根手指放在尖下巴上。我注意到她的眼睛很大,根本不需要那些化妆品。“我认为哈伦不会这么做。”她说。
“哈伦?”
“哈伦·瑞斯。他们一起干的。如果哈伦又回去——不可能。我想他不会这么做,他不会不告诉兔子。”
“也许他们一起回去的。”
“你还是认为兔子杀了旺达?”
“我没这么说。可是你怎么知道哈伦做了什么?”
“我确定兔子绝对没有再回去。”
我没再多问。我们继续谈我和卡洛琳假设过的第三批小偷。当我解释我的想法时,简直就像要解释《麦克白》里的第三个凶手一样伤脑筋。一群闲荡的混混在屋顶上搜寻猎物,碰巧发现被打破的天窗,于是临时起意进去偷窃,出来之前又不小心杀了人。
原本我还真的相信自己的推测,现在想想,它的可信度几乎为零。
雷是对的,虽然他的根据是错误的。杀克罗的凶手和杀科尔卡农的凶手也许真的有某种关联,而还兔子马尔盖特清白的唯一方法就是找出真正的凶手。警察不可能去做这件事,他们认定已经抓到真正的凶手了,为什么还要花工夫去找别的人?
如果不赶快还兔子清白,我的麻烦就大了,因为兔子的姐姐知道她弟弟离开之后我也闯进过科尔卡农的房子,而且雷现在弄清楚了我在他提到兔子之前就知道有这个人。雷应该会推测我和科尔卡农以及和克罗之间有某种关联,他迟早会采取行动。
首先,他可能会像我一样彻底地搜查埃博尔的公寓。电话里的钱和书里那些稀有的邮票,他可能会遗漏,但是雪茄盒底层的手表和耳环一定会被他找到,那样他一定会再采集一次指纹。
那我的麻烦可就大了。他们已经在发现埃博尔的尸体后采过一次指纹,这也就是为什么我进去的时候没戴手套,而且老实说我也忘了要随身带一副手套。现在那该死的地方到处都是我的指纹,虽然指纹不能证明我杀了人(因为那些指纹在他们第一次搜查的时候还没有),但是那的确证明在埃博尔死后我进过他的公寓,我该怎么解释?
我拿起电话打给卡洛琳,没人接;再打给丹妮丝,杰瑞德说她还没回家。我想电话一定有问题,我一直试着打电话找人,有人一直试着打电话进来,但是始终没有联系上。我的生活将成为这个疏离年代沟通不良的象征。我拨了二四六四二○○○,电话通了,我就这样拿着电话足足有一分钟没有开口,然后放下听筒转向玛丽琳,她正疑惑地看着我。
“你什么也没说。”她说。
“是的。我要帮你的忙。”
“怎么帮?”
“让他们放了兔子。”
“你要怎么做?”
“找出第三批小偷——杀旺达·科尔卡农的真正凶手。”
我真怕她继续问我要怎么做,我一定答不上来,但是她却问我为什么。
“因为刚才那个电话,”我说,“那是电话祷告。”
“很有趣。”
“我是认真的。今天的祷告内容大致是这样的:‘哦,上帝让我今天做一件我从来没有做过的事,引导我走向帮助他人的新道路。’当然还有其他的,这只是重点。”
她那画出来的眉毛挑了一下。“电话祷告。”她喃喃自语。
“如果不相信,你可以自己打一个试试。”
“这就是你要帮兔子的原因?”
“这还不够吗?”
“够了,”她说,“我想够了。也只能这样了。”
阿尔贝特·施韦泽(albertschweitzer,1875—1965),法国著名学者和人道主义者。由于在为非洲人民服务中所表现出的自我牺牲精神,一九五二年他获得了诺贝尔和平奖,被称为“非洲圣人”。
詹姆斯·卡格尼(jamescagney,1899—1986),美国电影演员,第十五届奥斯卡最佳男演员。
保罗·列维尔(paulrevere,1735—1818),美国独立战争时期的英雄。他本是一名银匠,有天他听到英军即将入侵的消息,于是连夜骑马通知波士顿居民准备迎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