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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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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妮丝·拉斐尔森身材高挑修长,但是卡洛琳坚持用瘦巴巴、行动笨拙来形容她。她留着深棕色的半长鬈发,皮肤很白,长着几颗不显眼的雀斑,有双属于艺术家的蓝灰色眼睛,总是带着测量和评估的眼光看世界。这个世界对她来说就像连续不断的四方形框子。

窄廊画室是她的工作室兼住处,画廊的墙上挂满了方形的画,虽然都还没有框。画廊是在一幢带阁楼的建筑的三层,位于西百老汇,地处格兰德街和布鲁门街之间。它的名字来自阁楼的奇特外观:后面窄,前面宽。丹妮丝后来发现窄廊(narrowback)这个词带有轻蔑的含义,爱尔兰人用它来称呼移民到美国的亲戚。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能给她一个令人信服的解释,但是这个话题已经在布鲁门街酒吧激起无数次酒后讨论。

我欣赏着墙壁上的新作,自从我上次来这儿之后,她又创作了不少新画作,包括她今天一整天都在画的那幅。我和她十二岁的天才儿子杰瑞德聊了几句,我给他带了一大堆特意为他留的科幻小说,我的店里不卖平装书,就算有也大多是批发给其他书商。他似乎很喜欢我带来的书,尤其是一本齐普·迪兰尼早期的作品,这是他一直想看的书。我们进行了一场矫情的对话——一个男人和一个早熟、过度摩登的小男孩的对话。这男人偶尔会和小男孩的妈妈上床。

到soho区之前,我先回家梳洗了一番,换上便鞋、李维斯牛仔裤、舒适的法兰绒衬衫。丹妮丝穿着柠檬色的高领毛衣和名牌牛仔裤,腰后面的口袋上还有那个刚出名但已经上了年纪的设计师的名字。我记得品牌商标以前都是缝在衣服里面的,不是吗?

在画廊我们各自喝了一杯酒,然后就去了特里贝卡一家埃塞俄比亚餐厅,在那儿你可以自己带酒,点菜时可能要冒点险,因为你很可能读不出菜名。我们自己带了一瓶玫瑰葡萄酒,想试试看它是不是真的适合各种料理。果然适合,虽然不是很完美。我们点了菜,她叫了鸡肉,我点了龙虾。我们的酱完全一样,辣得可以让油漆起泡。另外还附上像小比萨一样大小的松软面包,我们把面包撕成小块,蘸着辣酱吃。为了忠于原始风味,整个纽约又重新开始学习像小孩一样吃东西。

吃完晚餐后,我们坐了一会儿。出了餐厅又在外面晃了一圈,然后就到伍斯特街的一家爵士乐俱乐部听音乐。我们喝了几杯威士忌,丹妮丝抽了一整包弗吉尼亚薄荷烟。我又试了一两次埃博尔的电话。然后我们往北边走了一段,刚好赶上兰斯·海沃德在“村角”俱乐部十点钟的表演。

丹妮丝认识他,所以表演完之后我们又和他聊了一会儿。从聊天中我们得知,我家附近新开了一家俱乐部,里面有个钢琴师的演奏绝对不能错过。其间我又拨了一次埃博尔的电话。我们和兰斯又很快地喝了一杯,然后就叫了一辆出租车。

那家新俱乐部在哥伦比亚大道上,钢琴师是个年轻的黑人,他让我想起一张已经很多年没听的莱尼·特里斯塔诺的唱片。听完演奏之后我们叫了一辆出租车回我那儿,到家后我把那张唱片翻了出来放上。我们喝了一杯睡前酒,把所有的衣服丢在地上,然后上床。

我一点也不觉得她瘦巴巴、行动笨拙,而是热情、温柔又灵巧主动。古怪的音乐和声、非传统的节奏,一点也不影响我们的身体游戏,如果有也只是让我们多了些不成调的疯狂。

唱针跳了一下,正要第三次重放的时候,她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又拿了一根不能不抽的烟。她点燃香烟,嚷着要回家。

“留下来。”我要求。

“我没跟杰瑞德说我不回家,我原以为我们会到我那儿去。”

“如果他醒来没看到你会怎样?”

“那他会知道我在你这儿。但是通常如果我要在外面过夜,都会打电话回去,现在太晚了,我不想把他吵醒。”

我考虑要不要给埃博尔再打一次电话,但是我实在懒得动弹。

“我想我还是留下来好了。”她考虑了一下说,“你不会介意我换张唱片吧?”

“当然不介意,你自己挑张喜欢的吧。”

她走到唱机前弯下腰,赤裸的臀部侧斜着朝向我。瘦巴巴?行动笨拙?胡说八道。

当她回到床上时,我用一只手臂环抱住她,轻声地对她说我真高兴她留下来。

“我也很高兴。”她说。

“你说你昨晚去看电影了?”

“我带孩子去看伍迪·艾伦的新片。”

“你很喜欢,但是小孩子认为太肤浅了。”

“没错,这个自以为聪明的小子。”

“看完电影之后呢?”

她伸展了一下身体,然后看着我说:“又去跳了一会儿舞,除此之外没做什么。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这么说,你昨天晚上看完电影以后就和杰瑞德回家睡觉了?”

“是啊,路上我们去买了冻酸奶,就是这样。怎么了?”

“你几点上床睡觉的?”

“十一点左右吧,也许更晚一点。”

“听我说,也许没有人会问你,但是万一有人问我昨天晚上是不是在你那里,你就说我大概午夜时到的,那时孩子已经睡着了,而我一直待到清晨才走。”

“啊,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

她坐起来又点了一根薄荷烟。“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你今天下午打电话给我。”

“别瞎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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