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琳和我通常会一起吃午餐。星期一和星期三我会带东西到她的店里吃,星期二和星期四她带午餐到书店,星期五我们会出去吃,通常是吃便宜的外国料理,然后我们掷硬币决定谁埋单。当然,其中一个人有事的话就自动取消。那天是星期三,卡洛琳一定猜到了我有事。中午我没出现,她肯定自己出去找东西吃了。狗美容院门关着,上面挂了一块牌子,写着“开门时间”,下面是一个可以转动指针的钟,指针指着一点半。
我到百老汇转角的咖啡店看了一下,她不在里面。店后头的墙上有一部公用电话,但是太惹眼了。我又过了一条街来到一家黎巴嫩餐馆,卡洛琳也不在那里。不过店里的公用电话看起来隐秘多了,于是我点了一杯咖啡和一个鹰嘴豆三明治。我其实不怎么饿,但是早上吃了一点面包之后到现在还没吃东西,想想也该吃点了。我把三明治几乎吃完了,喝下整杯咖啡,然后换了足够的零钱。
我先打电话给埃博尔·克罗。这时候可以在报摊上买到当天的《纽约时报》了,我不用翻开报纸就知道旺达·科尔卡农的案子一定占满了第三版,而如果没有什么要紧的新闻,比如南美杀人蜂来袭之类的,这件谋杀案还可能上头条新闻。
总之这事一定众所周知。不管通过什么媒体,埃博尔一定也知道这条新闻了。一件值六位数的赃物就够烫得让手起泡了,再加上谋杀案那就更烫手了。埃博尔无论如何也高兴不起来,我也没办法让他高兴,但至少我要告诉他,我们只是偷东西的小偷,不是杀人的强盗。
我让电话响了一二十声。硬币从电话里掉出来之后我又等了一分钟,然后再试了一次。人有时可能会拨错电话号码,电话公司也会有接错线的时候。
没人接电话。我是凭记忆拨的号,因为手边没有电话簿,我便打了查号台,确定我记的号码没错。我又小心地拨了一次,还是没有人接。我放弃了。也许他已经出门去卖镍币了,也许他又到他最喜欢的那家糕饼店买甜点去了,也许他正在睡午觉或者躺在浴缸里,也许他到河滨公园散步去了。
我又打了一次查号台,要他们帮我查另外一个号码:窄廊画室,地点在soho区的西百老汇。电话响了四声,我正在想今天下午大概找不到什么人了,就在这时候,我听到了丹妮丝·拉斐尔森沙哑的声音,她烟抽得太多了。
“嘿!”我说,“我们说好今天晚上一起吃饭的,对吧?”
“伯尼?”
“还会有谁?”
她停顿了一下。“我的脑子有点乱。”最后她说,“我在拼命作画,脑子大概有点糊涂。我们今天晚上真的有约吗?”
“是啊。当初是顺口说的,可能是太顺口了,你没当真。”
“我应该把它写下来的。总是忘记,抱歉,伯尼。”
“你有别的事吗?”
“有吗?如果我把和你的约会忘了,很可能也会忘记其他的事。我只知道今天晚上有个派对,杜鲁门和戈尔会来,希尔顿在他为《时报》周日版专栏写稿之前想看一下我最近的画,安迪说他要是遇到玛琳会顺便把她也拖来。你说如果你也像那些人一样,别人不用听到你的姓就知道你是谁,那会是什么感觉?我敢打赌,如果我叫杰姬,在达戈斯蒂诺超市签支票,人家还会要求看我的身份证呢。”
在电话里即兴说笑是她的专长。我第一次认识她就是在电话里,当时我在找一个艺术家,只知道他的姓。她告诉我应该怎么办,我们就这样聊了起来。事情通常就是这样开始的,从那时候起我们就偶尔见面,虽然交往不算频繁也很表面化,但这也不是什么坏事,也可称为一种人际关系。
“我在说什么?胡说八道!”现在她说,“你问我们今天晚上是不是说好一起吃晚餐,我就应该说,对!然后看你会怎么办。可惜我没有嗑药,不然就可以把脑筋迟钝归因于神经错乱。你信不信颜料也会释放毒气?”
“当然信。”
“好吧,我今天晚上有空,虽然我不记得我们有约。这有什么关系?我们约好在哪里见面了吗?”
“还没。”
“现在要约吗?”
“七点半左右,我直接到你那里怎么样?”
“为什么不行?”
“好,就这么办。”
“很好,要我煮什么好东西吗?”
“我们出去吃。”
“越来越中听了。也许到时我已经把画完成了,你就可以看到我的新作。‘伯尼,七点半’,我记下来了,现在不可能忘记了。”
“我相信,丹妮丝。”
“我要特别打扮一下吗?”
“面带微笑,便服。”
“就这么说定了。”
***
我又试了一次埃博尔的电话,响了十二声没人接。已经一点半了,我走回卡洛琳的贵宾狗工厂,正好她有空当。“嘿,你终于现身了!”她大叫,“你没来,我就去你的书店找你,但门关着。我以为你去买午餐了,所以又回到这里,等了半天,你还是没出现。我还在想,你这该死的家伙!然后我就自己出去吃了。”
“不是去咖啡店,也不是去马蒙餐厅。”
“我去吃了咖喱,我想吃点辣的东西中和一下昨晚吃的甜点。天哪!该死的一早上。”
“很糟糕吗?”
“我头痛得要命。你能想象头重脚轻还得替一只大笨狗洗澡的样子吗?”
“不能。”
“算你好运。你去咖啡店和马蒙找我了吗?”
“嗯。”
“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我实在不想毁了她这一天的心情,但是别无选择。“我只是要告诉你,你遗失了一只手套,”我说,“一只没有掌心部分的橡胶手套。”
“该死!我就知道!昨晚我摸口袋时就发现少了一只,口袋里的那只我把它扔了,但另外一只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我想了一下,还是没告诉你。你在哪里发现的?你翻了我的垃圾桶?”
“我经常翻你的垃圾桶,刚开始有点变态,现在那已经成了兴趣。”
“是啊,事情通常就是这样开始的。”
“我没翻你的垃圾桶!你把它掉在花园里了。”
“真的吗?天哪!真该死,你怎么知道的?你该不会又回去了一趟吧?不可能,你不会这么做的。”
“当然不会,有人把手套给我看了。”
“谁会——”现在她终于明白了,“哦,警察!”她叹了口气。
“没错。”
“你被捕了?”
“不是正式的。”
“发生什么事了?”
“他们放了我,我的手比你的大,那只手套不合我的尺寸,而且赫伯特·科尔卡农不能指认出我。”
“为什么他要指认你?他又没见过你。”
“我敢说你今天中午还没看报纸。”
“早上我看了《纽约时报》,怎么了?”
“事情很复杂,”我说,“但是很重要,你最好知道整件事情。”
***
当我告诉她整个过程的时候,她的电话响了几次,她没接,而是把答录机打开,让想留话的人留话。我们的谈话中断了一次,有一个看起来有点忧郁,头上还戴假发的男人进来问美容的项目和价钱。如果他的狗长得像他,那他养的一定是巴吉度猎犬。
当我把整件事情说完之后,卡洛琳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摇头。“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伯尼,”她叹了一口气,“那只手套,我真的很抱歉,我真是太糟糕了。”
“这种事随时可能发生。”
“我只是想帮你的忙,现在我就好像沿路撒了面包屑一样。”
“小鸟会把它们吃掉的。”
“我简直不敢相信她死了,旺达·法兰德斯·科尔卡农真的死了?我不敢相信。”
“如果看到照片你就会相信了。”
她颤抖了一下,做了个鬼脸。“偷东西好玩,但是杀人——”
“我知道。”
“我不明白事情怎么发生的,那些强盗是在我们之前进去的?”
“没错。”
“他们翻箱倒柜把房子里的东西拿走,天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没错。”
“他们又回去了吗?为什么?别告诉我说,歹徒真的又重返犯罪现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