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伯特和旺达并没有在宾夕法尼亚过夜。他们确实带着狗开车到了贝克斯郡,准备让它和那只冠军狗交配,但是他们把阿斯提德送到那里后,又开车回到纽约和赫伯特生意上的伙伴吃晚饭。饭后他们去剧院看戏,之后还去喝了点酒,一直到午夜才回到家,准备睡个觉,第二天早上再到宾夕法尼亚接狗。
他们回到家却意外碰到强盗,那些家伙抢走了赫伯特的现金和旺达身上的首饰,然后打算把他们绑起来。赫伯特想反抗却重重地吃了一拳,旺达看了开始大叫,结果头上也挨了几记重击。赫伯特看着她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这是他看到的最后一幕,因为他自己又挨了一拳,便失去了知觉。
他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被绑了起来,于是挣扎着解开绳索。旺达也被绑了起来,但是她没办法替自己松绑,因为她已经死了。她的脑袋受到重击导致头骨破裂,那显然是致命的一击。
“这一定是你的同伙干的。”山姆·利奇勒对我说。他似乎是负责办这案子的人。菲尔和丹恩把我带到警察局之后就交给他了。“我们知道你不是暴戾之徒,罗登巴尔,你向来单独作案,什么时候开始有同伙的?”
“我没有同伙,”我说,“我早已洗手不干了,现在是规规矩矩的生意人。我开了一家书店在卖书。”
“谁是你的同伙?天哪,你该不会是要袒护他吧?他可是让你倒大霉的人。我可以想象是怎么一回事:你已经洗手不干了,准备靠卖书过日子,”其实他根本没相信这话,只是故意安抚我而已,“但是这家伙说服你再干一票,也许你们说好由他料理一切,你只需要想办法开锁就行。你也想就干最后这么一遭,好熬一段日子等书店步上正轨。谁知道突然死了一个女的,你的同伙正高高兴兴地花他的钞票,你却一头栽进了马桶里。我劝你最好在有人拉绳子冲水之前,赶紧把头伸出来。”
“多恐怖的场面。”
“你要恐怖的场面,我可以给你看。”他打开桌子抽屉,在一堆纸张当中找出一张八乘十英寸的光面照片,上面是一个金发女人,身上穿着晚礼服,靠着一面墙半坐着,那房间看起来像科尔卡农家的客厅。她脚上没有穿鞋,脚踝被绑了起来,双手似乎也被反绑在背后。好在不是彩色照片,但就算是黑白照片也可以明显地看出,她发际变色的地方是被重物击中的,真的很可怕。我听卡洛琳说过旺达·科尔卡农是个美女,但是从这张照片上一点也看不出来。
“这一定不是你干的,对吧?”利奇勒说。
“我干的?这照片我连看都不敢看。”
“那就赶快说是谁干的,你的日子就会好过了。罗登巴尔,如果你找到一个好律师,甚至会没事。”说得好听。
“无论如何,我们一定会逮到你的同伙,不管你是否愿意合作。总有一天他会在某个酒吧里大肆吹嘘,耳朵灵敏一点的人听到就会来通风报信,我们便可循线索逮到他。或者科尔卡农会在档案照片中认出凶手。总之,我们会逮到他,区别在于如果你帮我们的忙,也等于帮了你自己。”
“听起来很有道理。”
“事实就是如此。你到底欠他什么?谁让你蹚这浑水的?”
“这问题问得好。”
“所以呢?”
“只有一件事。”我说。
“哦?”
“我不在场,我从来没听说过科尔卡农这个名字,我也没去过第十八街。接下那个书店之后我就不偷了。”
“你坚持这么说?”
“我还能说什么?虽然很巧,但这就是事实。”
“我们有证据证明你昨晚确实进了那房子。”
“什么证据?”
“我暂时还不能说,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了。除此之外我们还有科尔卡农。我猜你当时一定没想到那女人已经死了,不然你大概也不会留活口,或者应该说你的同伙不会留活口。也有可能你们离开的时候她还没死,而是在她丈夫失去知觉的时候死的。验尸报告还没出来,但是科尔卡农可以指认出你和你的同伙。你干吗现在不说实话?”
“实话只有一种。”
“这么说你一定有不在场证明了?”
要是有就好了,但是你不可能什么都有。“我昨天晚上在家喝啤酒,跷着脚看电视。”我说。
“整夜都在家吗?”
他拉了一个小小的警报。“整个晚上。一直到看完十一点的晚间新闻我才出门。”我修正了一下。
“然后去撬科尔卡农家的门。”
“不是,我有约会。”
“跟某个特定的人?”
“跟一个女人。”
“跟那种你可以在夜里十一点随便探访的女人。”
“我们碰头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她总该有个名字吧?”
“当然,但是我现在还不想说,除非万不得已。她是我整夜的不在场证明,因为我从午夜到早餐时分一直待在她那里。除非我没有别的选择,不然我不会让她的名字曝光,她和她的丈夫分居而且带着孩子,我不希望无缘无故把她扯进来。总而言之,我昨天晚上在她那里。”
他皱着眉想了一下。“你昨天夜里不在家,这个我们知道。”
“我不是说了嘛。”
“没错,我们清晨四点半的时候敲过你家的门,还派了人监视,你一直没有出现。但我还是不太相信你那个离婚女人的故事。”
“只是分居,还没离婚。”
“都一样。”
“你可以不相信。那就安排当面指认吧,我敢确定科尔卡农一定没见过我。那样我就可以回家了。”
“谁说过要指认这件事?”
“没人。你把我弄到这里来而不是到辖区警局,因为这里有很多档案照片。你大概都给科尔卡农翻过了,你们没有逮捕我,是因为他看了我的照片之后摇头。也许我太不上相,你们想让他看看本人,所以才把我带到这里来。现在你可以把我放到一排人里让他指认,他会告诉你同样的话。那我就可以回店里做生意了,店门关着是很难做生意的。”
“你真的确定他不能指认出你?”
“是的。”
“我不明白。”他说着站了起来,“来吧,跟我走,我们去散个步。”
我们沿着走廊来到一个装着毛玻璃门的房间前,门上没有任何标志。“我不确定是不是该安排一次当面指证,我必须和其他人商量一下,看看下一步该怎么做。你先在里面坐一下吧。”他边说,边帮我打开门。
我走进房间后,他便把门关上。房间里只有一把椅子,就放在一面大镜子前面。还好我妈没养一个笨儿子,我马上就知道他们为什么把我弄到这个小房间来。他们只想安排一次非正式的当面指认,万一今天指认不成,对将来要起诉我也不会有影响。
我知道那是一面单向镜。警方会带科尔卡农到镜子的另一面,在那里他可以看得到我,而我却看不到他。
对我来说,这没什么不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