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像蒙德里安一样作画的贼》小说信息

第21章(第1页,共2页)

字体:

“你那里面有什么?”那小孩质问道,“叼鱼竿?”

叼鱼竿是什么?

“安德鲁,不要去烦人家。”他母亲说着对我露出了一个勇敢的微笑,“他正处于这个年龄。”她说,“他学会了讲话,但还没学会闭嘴。”

“他要去钓鱼。”安德鲁说。

哦。是钓鱼竿。

安德鲁、安德鲁的妈妈、我,还有另外三四个人,这时正站在公共汽车站那设计来给乘客挡风避雨的透明阻隔物之下。当初盖这东西的时候闹出了不少丑闻,饱了好几个公务官员的腰包。我一手抱着一根硬纸板做的圆筒,五英尺高,直径大约四英寸。我克制住自己,没有告诉安德鲁说里面装的不是钓鱼竿,而是——什么?钓饵吗?

差不多。

来了两辆汽车。公共汽车就像治安不良地段的警察一样,总是一对一对地出现。安德鲁和他妈妈跟其他人一起上了其中一辆,公共汽车站只剩下我一个人。但这没什么异常的。第五大道上向南行驶的公共汽车很多,分别开往不同的目的地,因此我看起来只是在等其他路线的车罢了。

我不知道我在等什么。可能是在等老天爷伸手帮忙吧。

街对面靠左的地方,矗立着查理曼大帝庞大的躯体,永远是那么戒备森严。我斗胆进犯过三次这幢建筑的门户,一次是应翁德东克之邀,另两次是送花,而在童话故事里,第三次就是魔力所在。但现在我得第四次进去,那里的每个员工已经都认识我了,何况就算没人知道你是谁,你也混不进那幢该死的建筑。

办法总是有的,我告诉自己。我跟安德丽亚编的那个小故事是怎么说的?关于屋顶上的直升机什么的?哦,那么做当然是异想天开,但是否真的绝对不可能呢?那种东西私人直升机公司就有,只要付些费用,他们就可以带你在城市上方翱翔一两个小时。如果多给一大笔钱,就一定会有大胆的生意人愿意载你到某个特定的屋顶上——尤其是你不要求他在一旁待命、事后再带你飞走的话。

然而还是有问题。别说直升机了,我连租辆礼宾车的钱都没有,而且我完全没概念要到哪里去找这么一个贪财的直升机驾驶员,更何况我想他们晚上是不营业的。

可恶。

紧邻查理曼大帝的那些建筑物也帮不上忙。它们都比查理曼大帝低很多,至少有四层楼的差距。穿戴好全副登山装备,登上其中一幢建筑的屋顶,在查理曼大帝砖缝的灰泥间钉好登山钉,再一步一步地往上爬到屋顶进入建筑内,理论上,这么做是有可能的。理论上,精通失传的超自然飘浮术飞到天堂去也是有可能的,而这在我看来还比把查理曼大帝当作马特洪峰要容易一点。

何况,我也没有理由认为我能混过旁边这些建筑的安全戒备。它们都各有自己警觉性很高的门卫和管理员。

送花这招是不会有效了,不管是送给莱奥娜·特里曼还是任何人。可以送到公寓里的还有其他东西——烈酒、冰、咸鱼比萨——但送货这招我已经用过了,肯定不能再混过去。我想到了好几种不同的伪装打扮。我可以扮盲人——我已经有墨镜了,只要再加上一根白色手杖就行;我也可以扮成神甫或者医生,神甫和医生什么地方都进得去,听诊器或白色硬领可以把你弄进你连拿着写字板都进不去的地方。

但这里不行。他们会打电话上楼,不管我说我是谁,不管我说我是来拜访谁的。

一辆蓝白相间的警车缓缓地沿着大道开来。我微微转向一侧,把脸藏在阴影里。警车闪着红灯经过,继续开了下去。

我不能就这样站在这里,是不是?而且我在室内会比室外舒服、坐着会比站着舒服。何况,既然看起来我今晚是不可能工作了,那就没有真正的理由需要克制自己不喝烈酒。

我过街,转弯,朝大查理走去。

这个名字给人的印象可能不怎么样,但实际上它是一个相当豪华的地方。厚厚的地毯,嵌入式的照明,黑暗角落的餐桌配上靠墙的长椅,钢琴酒吧的凳子有厚实柔软的坐垫和靠背。女招待们身着浆过的黑白制服;酒保穿的则是燕尾服。我很高兴我穿着西装,同时为脚上的球鞋和头上的绅士帽深感惭愧。

我脱下了后者,把前者藏在长椅下。我点了杯单一麦芽苏格兰威士忌加苏打水和一点柠檬皮,酒上来的时候是装在一个大型的雕花玻璃杯里,那杯子无论看起来还是感觉起来都像是沃特福德的产品。也许它就是。这个地方一杯酒的价钱够在店里买一品脱威士忌了,所以大查理应该是有能力多花点钱买高级玻璃制品的。

我对他倒丝毫没有怀恨之意。我边啜酒边思考,边思考边啜酒。一个琴声撩人、歌声有如融化奶油的女钢琴师唱着科尔·波特的歌,我的思绪则飞向转角的查理曼大帝,想着该怎么进去。

总会有办法进去的。第二杯酒喝到一半的时候,我想到打电话去说有炸弹,让他们疏散那幢楼里所有的人。然后我就可以混在人群里,跟着他们晃回去。如果我混进人群的时候穿着睡衣睡袍,谁会想到我不是那里的人呢?

可我上哪儿去弄睡衣和睡袍呢?

关于这个问题我找到了一些有趣的答案,其中最异想天开的是大胆潜入布克兄弟去偷。我的第三杯酒快喝完的时候,一个女人走到我桌旁说:“嗯,你是哪一种?迷失、被窃,还是彷徨?”

“这是米尔恩的句子。”我记得。

“对!”

“是什么人的妈妈。詹姆斯·詹姆斯·莫里森·莫里森——”

“韦瑟比·乔治·杜普雷。”她帮我说完,“我怎么知道你会知道呢?也许是因为你看起来充满了灵性,又如此孤单。有人说过孤单呼唤孤单。我不知道这是谁说的,但我想不是米尔恩。”

“八成不是。”接下来是一阵沉默,我应该请她坐下,但我没这么做。

没关系。她还是在我旁边坐下了,这个极度自信的女人。她穿着一件黑色的低胸洋装,脖子上戴了一串珍珠,身上有昂贵香水和昂贵威士忌的味道,不过话说回来,大查理也只卖昂贵的威士忌。

“我叫夏娃。”她说,“夏娃·狄格拉斯。你是——”

我真的差一点就说亚当了。“唐纳德·布朗。”我说。

“你是什么星座的,唐纳德?”

“双子座。你呢?”

“我有好几个座。”她说,然后拉着我的手翻过来,用她涂着猩红蔻丹的食指沿着掌纹在我的手心画来画去,“‘博爱座’是其中之一。还有‘什么都做’也是。”

“哦。”

女招待自动过来帮我们一人补上一杯酒。我在想,不知要喝几杯才会让我觉得这女人不错。这并不是说她没有吸引力,但她的岁数比我多出了好大一截,使人难生非分之想。她的块头不小,头发打理得很漂亮,我想她多半也拉过皮、穿束腹,但她年纪大到足以——唔,或许不足以当我妈,但可能也足够当阿姨了。倒不是说我妈妈真的有个妹妹,但是——

“你住在附近吗,唐纳德?”

小说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