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哼。你一定是很匆忙,才会直接把画割下来,没有慢慢拆掉订书针。否则你可以拿到完整的画布的。我不认为是你杀了他,伯尼。我一直在想这件事,但我不认为是你干的。”
“谢谢。”
“但我知道你去过那里,你一定拿了那幅画。也许你听到有人来了,所以就匆匆忙忙把画从框里割了下来。也许你把画框留在了墙上,也没有替翁德东克松绑,然后别人把画框塞进衣橱里,顺便把他也给杀了。”
“怎么会有人这么做?”
“谁知道谁会做什么啊?这是个疯狂的世界,有疯狂的人。”
“阿门。”
“重点是,我想那幅莫特里恩在你手上。”
“是蒙德里安,不是莫特里恩。蒙德里安。”
“有什么差别?就算我把他的名字说成他妈的毕加索,我们照样知道是在说谁,我认为画在你手上,伯尼,要是不在你手上你也可以弄得到,所以我才会在私人时间跑到这里来,而不是在家跷着脚看电视。”
“为什么?”
“因为有赏金。”他说,“保险公司都是一帮小气的王八蛋,悬赏金额只有百分之十,但三十五万的百分之十是多少?”
“三万五千美元。”
“要是书店垮了,伯尼,你还可以去当会计师。你要逃过这谋杀案的罪名,得用点钱对吧?律师费,其他的开销等。见鬼,谁不需要钱呢,对吧?否则你一开始也就不用去偷了。所以你把那幅画弄来,我拿去领赏,然后钱我们两个分。”
“怎么分?”
“伯尼,我贪心过吗?我们五五分成,这样大家都开心。你帮我洗洗手,我帮你抓抓背,懂我的意思吗?”
“我想我懂。”
“所以我们就是每人一万七千五,跟你说,伯尼,你找不到更好的价钱了。闹出这么大的新闻,又是谋杀又是什么的,你不可能就这样跑出去找买主的。你也别想自己谈交易,把画卖回给保险公司,因为那些王八蛋会布下陷阱,最后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当然了,也许你是照订单偷画的,也许你有个客户在等你交货,但你能冒这个险吗?他可能会弃你不顾;再说,如果保险公司拿回画的话,你承受的压力就不会那么大了。”
“你都想好了嘛。”
“嗯。”他说,“人总得为自己打算。另外,也许你已经销赃了,照订单偷画,当天晚上就交货了。”他把身体重心从一只脚换到另一只。“喂,她到底在里面做什么啊,伯尼?”
“满足自然的生理需要吧,我想。”
“是啊,唔,我希望她要么快点,要么就干脆出来。我快憋不住了。我刚才说,如果你那幅莫特里恩已经脱手了,就得把它给偷回来。”
“从我的买主那里偷回来?”
“或者是从他的买主那里,如果画已经卖出去了的话。我跟你说,伯尼,要是莫特里恩找回来了,这案子就会好办得多。那样的话盗窃和谋杀这两件事就可以分开,也许大家找凶手不会找到你头上来。”
“那样你的口袋里也就会多了三万五的一半,雷。”
“别忘了,另一半是进你的口袋。卡洛琳到底怎么了?也许我该去看看她是不是掉进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这位我最喜爱的狗美容师上气不接下气地冲出门来,一只手拉着裤子的皮带,另一只手伸出来掌心朝着我们。
她说:“伯尼,大事不妙了。雷,别进去,连想都别想。伯尼,我冲了一个他妈的卫生棉条下去。我以为没关系,结果马桶堵住了,水往回流,弄得满地都是大便,而且还在继续冒出来。我想把它清干净,但却越弄越糟。伯尼,来帮我一下好吗?我怕会流得整个店里都是。”
“我正要走。”雷边说边往后退,他脸色有点发青,表情也不太开心,“伯尼,我们保持联络,嗯?”
“你不来帮忙吗?”
“开什么玩笑?”他说,“天哪!”
他撤退的速度不慢,但在他走出店门之前,我就已经绕过柜台跑了出来。我跑过后面的房间,冲进厕所,地上什么也没有,只有红色和黑色的塑胶地毯像棋盘格子一样铺着,没有水,也不比平常脏。
马桶上坐着一个男人。
这个人看起来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他衣着整齐,身穿灰色斜纹格子布的外套,配上一条灰色的鲨鱼皮裤子,衬衫是茶色的,脚上的鞋又旧又破,颜色介于黑与棕之间。他有一头蓬乱的锈棕色头发和没刮整齐、夹杂着灰白的红色山羊胡。他仰着头,张着嘴,露出一口从来没被齿科矫正师照顾过的黄板牙。他的眼睛也是睁着的,颜色是那种被形容成纯真的蓝色。
“哦,天哪。”我说。
“你不知道他在里面?”
“当然不知道。”
“我也是这么猜的。你认出他是谁了?”
“那个画家。”我说,“那个在休利特美术馆付了一毛钱的人。我忘记他姓什么了。”
“透纳。”
“不是,那是另一个画家,不过也很接近了。那个守卫知道他姓什么,叫过他的女生。特恩奎斯特。”
“没错。伯尼,你要去哪里?”
“我要确定店里没有人,”我说,“还要把门锁好,还要把营业中的牌子翻到打烊的那一面。”
“然后呢?”
“我还不知道。”
“哦。”她说,“伯尼?”
“干什么?”
“他死了,是不是?”
“哦,毫无疑问。”我说,“死得透透的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我想我要吐了。”
“哦,如果你非吐不可的话。可是你能不能先等我把他从马桶上弄下来再吐?”
透纳(williamturner,1775—1851),英国风景画家,十九世纪上半叶英国学院派画家的代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