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我们坐在百老汇的胖球餐厅,计划着要犯下的罪行。这可把我们跟其他顾客区分开了,因为他们看来早就过了计划阶段。
开始我告诉多尔我不想介入。我远离盗窃一年多,然后只是动了动念头要进公寓行窃,结果就在监狱里过了一晚。
“我是想帮忙,”我说,“你有些衣物留在卢克的公寓,当然想拿回来。不过依我看,除了非法闯入以外,还有其他几种选择。你可以等他回来以后打个电话过去,要不也可以跟马丁借笔钱上街采购。”
“衣服就算了。”她说。
“确实。衣服就算了,再买新的。”
衣服的事你就当没听过,她说。进入卢克公寓的首要目的是找回马丁的棒球卡。如果卢克出城是因为接到电话说要给他工作,他没准连棒球卡都没机会出手就匆匆走了。不过也可能他并不急着套现,或许打算等风头过去再说,同时想想怎样卖才最划算。
她觉得只要能顺利进入卢克的公寓,我们就一定可以找到棒球卡。而且如果我们能把卡还给马丁,就能洗清我盗窃他公寓的罪名。到时指控取消,岂不是很好?
“呃,好当然是好,”我告诉她,“不过照我的律师所说,反正他们原本就有可能撤销指控,因为他们没有足够的证据,更别说定罪了。你知道你这是在让我干什么吗?我等于犯下一桩案子来洗脱我根本没犯的另一桩案子。这似乎不太值。”
事实上,她继续说,说不定我还有利润可捞。她很肯定会有赏金。毕竟,马丁是个很慷慨的人。棒球卡收藏对他来说是至宝。我为此冒险自然百分之百可以期望他会重重犒劳我。
我对赏金能有多高表示怀疑。不管马丁付我多少他都得自掏腰包,而当初他可已经为那些棒球卡付过一次钱了。他总不至于愿意再为它们掏腰包吧?
“你知道,”她说,“他向保险公司报失了,我估计他们已经在处理赔偿问题了。要是我私下跟他谈谈,告诉他你怎么费心找回棒球卡,也许他就不会告诉保险公司卡已经找回来了。”
“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
“严格地说也不算偷,”她说,“应该说是顺其自然、不加干涉,对吧?如果保险公司理赔五十万——这很公平,因为卡片真的被偷了——马丁想买回他的收藏就得再花出这么多钱。要是他能花上——比如说——二十五万从你手上购得类似的棒球卡收藏,他就是赢家。”
“我也会是。”
“当然。我们两个都是。”
“我们两个,嗯?”
“五五对分,”她说,“我需要靠你打开卢克的门,你需要我从中与马丁协调。伯尼,一人可以分到十万多。”
“这种分配比例我可不敢苟同。”我说。
“还有什么比五五分账更公平的吗?”
“可这真的是五五分吗?你我对分马丁付的款项,从这个角度看也未尝不可。不过整个生意的油水可是五十万——”
“马丁分一半,咱们分另一半。”
“前提是你把你和我算成一伙的,多尔。”
“我觉得咱们合作会很成功的,伯尼。”
“这我相信,不过还可以换个角度考虑,也就是说你和马丁已经成了一伙,于是你们这伙可以弄到五十万美元的四分之三。”
我们坐了二十分钟,为了一盒保险公司还没理赔、我们也没见过的棒球卡争吵不休。她很不情愿地做让了步,最后我们达成的共识是:钱分三份。马丁跟保险公司不管拿到多少都会付我们每人三分之一。
“不过别想着今晚动手,”我说,“人们通常都浪漫地认为行窃就该在夜里,其实这个时间最危险。越晚越糟糕。现在已经过了半夜,不管是谁,就算什么都没干也会显得形迹可疑。”
“可是——”
“你四下看看,”我说,“这儿有一群良好市民在喝咖啡吃甜甜圈,可就因为现在是三更半夜,他们看来就像一堆杂碎和垃圾。”
“他们就是啊,伯尼。”
“瞧,我说的吧。”
“可是——”
“明天下午,”我说,“牛仔裤和夹克穿在你身上挺好看,不过明天可别穿出来。好好打扮一下,两点和我在书店碰头。咱们直接从那儿过去。”
第二天早上,我十点十分到达书店。我首先打电话给卡洛琳。“我在店里,”我告诉她,“你说了会过来帮我喂拉菲兹,可你还没抽出空来,对吧?”
“我还在喝我的第一杯咖啡。”
“它看起来像个饥民,”我说,“不过我已经能做到不相信它了,先问清楚再说。我会喂的,你不用过来了。”
“我本打算十一点左右过去的。你怎么开了店?星期天你从来不开的啊。”
“呃,也许这么多年来我犯了个错,”我说,“星期天关门也许让我损失惨重。”
“你真这么想?”
“不,我跟人约了两点在这儿见面。”
“你早了四个小时。”
“那又怎样?总得找个地方待着吧。你要是愿意的话就过来陪我吧。”
“我不知道,”她说,“你昨晚确实待在家里的对吧?所以现在双眼发亮,精神百倍。我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了。”
“受得了什么?”
“你的好心情啊。”
我想了想。“你昨晚没有老实待在家里。”我说。
“我原本是这么打算的,”她说,“可结果我去了dt胖猫酒吧。心想喝上一杯我会睡得比较好。”
“你睡得好吗?”
“等他们打了烊,我心甘情愿地回到家,睡得不错,”她说,“我今天不过去了,伯尼,不过明天一定跟你碰头。喂猫去吧,它一定饿坏了。”
我将它的餐碟盛满,又倒好水,冲了它用的马桶,然后回头看着它吃。这才想起自从昨晚吃过木须肉以后我一直没再进食,于是我到熟食店买了两个面包圈和一杯咖啡。把特价桌搬到外面摆好后,我便坐到柜台后面开始吃早餐。拉菲兹过来在我怀里坐了一会儿看我吃,不过吃东西这种事只有自己是主角时它才提得起兴致。它跳到地板上,坐在那儿好像在等待什么东西出现。
我吃完一个面包圈,把包装纸揉成一团。那声音吸引了拉菲兹的注意,它立刻有了反应——和普通的猫一样。我让它朝我这边看。它扭开头的一瞬间,我又把包装纸揉了揉,噗的一声扔过它的头顶。不过没有越过去,因为拉菲兹已经跃向右方,噌地一跳抓住它,然后左拨右弄地玩耍起来,愚蠢地追着纸团在走道里来回乱跑,拍打着纸团。最后它认为纸团已经死了,不会起死回生,这才掉头走开。
“拿回来,”我说,“给我再扔一次。”
我发誓它瞪了我一眼,而且我发誓接下来那个没说出口的想法大约是:见鬼,你以为我是谁,该死的拉布拉多犬吗?
这是它的游戏,规则由它定。我拆开另一个面包圈,又把包装纸揉成团玩弄起来。
卡洛琳一直没出现,于是她跟大多数人有了一个共同点。我花了几个小时揉皱一张张纸,试图扔过拉菲兹的头顶。两点一刻,前门开了,是多尔。
她打扮得像朵花一样——身穿海军蓝洋装,脚踩高跟鞋。洋装无比完美,让她看起来和美国济助协会那些有闲、有钱、有地位的年轻会员一样值得尊敬,同时也不容置疑地声明她是她所属族类的雌性成员,而且显然属于哺乳类。
“漂亮,”我告诉她,“这身打扮无可挑剔。”
“还行吗?我试穿了皮热裤跟酷死牌t恤,可你知道吗?上回我洗的时候t恤缩了水,穿起来胸部太紧了。”
“那可不行。”
“是的,”她说,“你看来也不错,伯尼。你平时应该多打领带穿外套的。伯尼,你店里的地上怎么全是纸团?”我四下寻找拉菲兹,可它躲起来了。我哗啦啦又揉了一张纸,它便露出头来。“仔细看好。”说着我便把纸团扔到它左边,这小淘气噌地跳起来,啪的一声把纸团拍下来。
“你养了只猫。”她说。
“不算养的,”我说,“它只是在这儿工作。不算宠物。”
“那它算什么?”
“员工,如此而已。”
“那这是在干吗,员工福利吗?星期天可以跟老板玩接球?”
“我们没在玩,”我说,“我是要锻炼它的反应能力。”我俯身捡起散落在四周的纸团——不是第一次了。“它不肯衔过来。”
“它不是狗,伯尼。”
“它就是这么说的——如果它能讲话的话,我是说。”我又扔了个纸团过去。“你瞧,”我说,“我发誓它可以当游击手。它刚才那一扑,就连奥齐·史密斯都望尘莫及。当然,奥齐会转身扣住,传到一垒,不会把球干掉。所以人家奥齐在打大联盟,可拉菲兹就只能在书店里捉老鼠。”
“它的尾巴怎么了?”
“你知道它们总爱追着自己的尾巴玩吧?所以,你知道它的反应能力有多快了吧?有一天它真逮着自己的尾巴了。”
“然后把它干掉了?”
“没有,它猛地一跳把尾巴抛到一垒去了。有什么好笑的?”
“你啊。”
“我只是有点紧张,多尔,”我信誓旦旦地说道,“只要到了那儿我就能定下心来。”
乘出租车到上城也没能让我们俩定下心来。上帝赐给了我们一个显然相信自己最大的出路在于投胎转世而且越快越好的司机。我们俩谁也没多说话——除了默默祈祷——直到我们稳稳地停在西端大道三○四号的正前方。我无法想象门卫会刁难一对打扮入时、乘出租车抵达的男女,不过值班的家伙其实也没怎么注意我们。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一个小老太婆身上,她想知道当天早上吵得鸡飞狗跳的情形究竟是怎么回事。
“走廊里全是警察!”她说,“而且是星期天早上!我们这幢楼向来挺好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