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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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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色牛仔裤,可可色高领毛衣,外加配上拉链口袋的黑皮飙车族夹克。指甲上没涂指甲油,手上没戴戒指。我在她对面坐下,告诉服务员我要杯咖啡。他拿过来,还主动为多尔续了杯。

“我有几个问题,”我说,“你怎么知道我的电话号码?”

“我查了电话簿。”

“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你告诉过我,伯尼。记得吗?”

“哦。”

“你告诉我你叫伯尼·罗登巴尔,在格林尼治村开了家旧书店。我没法打到那里,因为我不知道店名和地址,不过你是曼哈顿电话簿唯一登记的b.罗登巴尔,再说反正我知道你住在七十一街和西端大道的交会口,因为你告诉过我。”

“哦。”

“你帮了我一个忙,”她说,“而且礼貌周到,我本想如果我没刚好在这附近撞见你的话,也要打个电话。然后马丁告诉了我你的事——”

“马丁。”

“马丁·吉尔马丁,”她说,“你肯定知道是谁。你偷了他的棒球卡。”

“等一下。”我说。

“好的。”

“我知道马丁·吉尔马丁是谁,而且我没偷走他的棒球卡。你等一下。”

“我正在等,伯尼。”

“很好,”我说,然后合上眼睛,睁开眼时她还在那里,耐心地等,“这事让我很困惑。”

“是吗?”

“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他是朋友。”

“好极了,这下明白多了。”

“算是挺特别的朋友。”

“哦。”我说。

有点调皮,我想,因为她脸红了。“马丁的事不知道你清楚多少。”她说。

“不多。我知道他住在哪儿,知道他住的房子什么样,因为我去看过,但我发誓我没踏进门半步。我没跟他碰过面。他太太我见过一次,不过不是正式碰面。她弟弟我倒见过,因为原来他就是我的房东,说来世界可真小。你提起他名字的时候世界越发小了。”

她啜了口咖啡。“马丁很迷舞台剧,”她说,“他什么都看,而且不只是百老汇。他是冒牌者俱乐部的会员——那是格拉梅西公园的一家演员俱乐部。外百老汇剧院的戏单有一半都把他列为赞助人或者资助者。他特别慷慨。”

“原来如此。”

“马丁五十八岁,他已经老得可以有我这种年龄的女儿了,可是他没有。他晚婚,而且他跟他老婆都不想生孩子。”

“所以他就像你的父亲一样。”

“不是。”

“我想也不是。”

“遇到他时,”她说,“我在城中一家叫哈伯与克罗威尔的法律事务所上班。”

“你提过。”

“我知道。我之前说我还在那里上班,那不是真的。”

“马丁把你带到了外面的世界。”

她点点头。“当时他是我们的客户。我一心想朝戏剧界发展,上表演课,四处应征。哈伯公司这方面很在行。他们代理剧院很多人的事务,还雇了许多年轻的男女演员做文书工作和接待员。”

“还有法律助理。”

“我从来没当过法律助理。我是接待兼总机。直到——正如你所说——马丁把我带到外面的世界。他对我很好,对我的事业有兴趣,他带我到冒牌者俱乐部吃午餐,把我介绍给大家认识。而且他说,年轻人想混进纽约的戏剧界,没个专职工作支撑很难应付。这话绝对是真理,相信我。”

“你说得一定没错。”

“而且他说要帮我付房租,每个月提供我足够的生活费。不会是锦衣玉食,不过保证生活无忧,一方面还可以观察我在戏剧界有没有立足的机会。”

“而你要做的只是和他上床。”

“我们已经上过床了。”

“哦。”

“他有魅力,伯尼。身材修长,一头灰发非常高雅,彬彬有礼很有绅士风度。我对他一见倾心。他跟我调情的时候,我觉得非常荣幸,根本没有想到拒绝。”她垂下眼睛,啃着拇指指甲,“虽然当时我算是有了人。”

“波顿·斯托普嘉德。”我猜道。

“恶心死了,”她说,“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呃。”

“波顿·斯托普嘉德是池塘里的浮渣,伯尼。摸到像波顿·斯托普嘉德那种人会长疣的。”

“抱歉,我提起了他。”

“我也抱歉。马丁觉得波顿是个笑话。他得忍受波顿是因为他娶了波顿的姐姐。我只跟波顿碰过一次面,不过相信我,已经够受的了。”

“什么时候的事?”

“六月的某一天吧。我在p.j.巴瑞早期的一部戏里有个角色。你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吧?没薪水,不过你可以想办法找人看你表演,经纪人之类的。当然,百分之九十的观众都是演员们各自的亲戚朋友。不过是不错的经验——尤其如果剧本好的话。而这出真是棒透了。”

“马丁把全家带去了?”

“他带了他太太,”她说,“也带了波顿和他太太。这家戏院每出舞台剧他都可以免费拿到四张票,因为他是他们的赞助人之一。”她开始看向别处,然后又撞上我的眼神。“我能演那个角色也许跟这有关。”她不动声色地说道。

“哦。”

“散场以后,我跟他们四个还有一起演出的另外几人共进晚餐。所以我才有机会琢磨出对波顿的看法——是什么我已经跟你说过了。”

“池塘浮渣,我想你是这么说的。”

“这还有待查证,所以我用的词算是客气了。以我的幸运程度,很可能这么说完后立刻就会发现他是你最好的朋友,不过他当然不是,对吧?他是你的房东。”

“没错,而且池塘浮渣是大家给过他的最好的评语了。你刚才说除了吉尔马丁你另外有人?”

“是的,”她说,“不过我提出分手了。”

“在你开始跟马丁上床的时候。”

“不是。”

“在他开始为你付房租的时候。”

“事实上,比那还要晚点。”

“什么时候?”

“这个星期一。”

“哦。”

“还是星期二呢?不对,是星期一晚上。我把他的钥匙往他身上一扔,气呼呼地冲出门去。风光退场,不过我应该留下钥匙不还的。伯尼,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当然可以。”

“你有没有拿马丁的卡?听着,如果你担心我装了窃听器,那就不要大声回答。眨一次眼表示拿了,两次表示没有。”

“不管你有没有装窃听器,”我说,“答案都是没有,反正这话没人当真,所以我也没指望你相信,不过这就是我的答案。”

“我信。”

“真的?”

“我原本就没认为是你拿的。马丁一说棒球卡不见了,我立刻就想到是谁了,那时你的名字都还没人提起哪。我觉得是卢克搞的鬼。”

“老好人卢克。”

“难以置信。你认识卢克?”

“不,从没听说过。不过我八成可以猜出他是谁。你的男朋友,对吧?”

“从星期一开始就不是了。”

“也就是你把钥匙扔到他脸上的时候。”

“准确地说是把钥匙扔过房间。”

“跟我说说卢克的事。”我提议。

“真不知从何说起。他是演员。高中一毕业就到了纽约,十五年来一直想闯出个名堂。他拍过广告,在几部肥皂剧里演过小角色,在西德尼·吕美特最近的一部电影有两句台词,跟《酸葡萄》的剧组巡回演出过三个月。当酒保赚钱付房租,还在几家没牌照的搬家公司打杂。大家都叫他吉卜赛搬家工人。”她皱皱眉,“而且他喜欢把自己想象成浪漫的反派人物。有一次他下午两三点跳下床去,穿上西装打好领带。我问他要上哪儿去。超市,他告诉我。我说,你打扮成这样就为了到阿戈斯蒂诺超市?他说这样可以赢得较多的尊敬,然后就猛地抓起公文包出门去了。

“二十分钟以后,他拎了一袋杂货回来。有一棵莴苣、几棵马铃薯,我忘了还有什么,总之是价值几块钱的杂货。然后他啪嗒一声打开公文包,只见里头放着两片一英寸厚的鲜美沙朗牛排。他说重点是要抓住购物的诀窍。”

“杰西·詹姆斯以前不就是这样的吗?”

“我得承认,”她说,“当时我觉得那样挺酷。后来开始跟马丁交往以后,才觉得他们俩的对比真是挺有趣。”

“我可以想象。”

“他简直就是个恶棍。他的各种骗人把戏我尽量不闻不问,不过我知道他一直都在贩毒,自己也嗑药,兴奋剂和镇静剂都有,靠卖药给熟人付药钱。”

“比卖给不熟的人安全。”

“起初他觉得马丁替我付房租是好事。他觉得我也在搞我自己的花招,所以我们算是同流合污。他每次都把马丁称作‘老家伙’或者‘你的饭票’,等他发现我是真心对待马丁、把他当成感情支柱以后,就恼火起来了。”

“吃醋了。”

“嗯,算是吧。”

“然后你们吵了一架,你提出分手。”

“那是星期一的事,而马丁星期四晚上就找不到棒球卡了。我敢说是卢克拿的,这事都怪我。”

“什么意思?”

“我跟他提起过马丁的公寓,还有里面的摆设。马丁上个月有天下午带我去看过。那个星期他和他太太到东汉普顿跟朋友度假,他中途过来了一天,我们出门吃午饭,然后他说想带我看看他住的地方。不过不是你想的那样。”

“嗯?”

“我们……什么也没做,”她说,“我做不到,在他太太屋里我不行,仅仅站在里面我都觉得不自在。不过公寓很漂亮,河景壮观、摆设精致。当晚我跟卢克一起的时候,忍不住把看到的全告诉他了。”

“包括棒球卡。”

“就在他的办公室里,”她说,“在一个香杉木衬里的玫瑰木盒子里。马丁以前抽烟的时候习惯在里面摆雪茄,现在只要一打开,还有一丝淡淡的上好哈瓦那雪茄的香味。盒子锁都没锁,就这样摆在书桌上。星期四的时候还在那里,伯尼,可他掀开盖子的时候里头空空的。”

“有人留下盒子拿走了棒球卡。”

“我敢说是卢克。他听说棒球卡的时候比我跟他讲到从客厅窗户可以看到桥还兴奋。他开始谈棒球卡多值钱,有多容易出手。看来他小时候好像收集过,而且——”

“大家都有过。”

“呃,我可没有。总之,马丁的收藏叫他起了恋旧之情,同时也大发贪念。这会儿他有个机会可以狠狠报复我和马丁,顺便还能大赚一笔——”

“何乐而不为。”

“正是。”

我想了想,然后说:“嗯,你、马丁,还有卢克就是这样扯进来的。现在至少我有了记分牌,而且谁都知道没有记分牌就分不出谁是球手。问题是,手边没有镜子。如果没有镜子,我怎么知道自己穿的是几号球衣?”

“你把我搞糊涂了,伯尼。”

“糊涂的是我。我在这儿干什么?你为什么打电话给我?打算要我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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