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简单,”她说,“你要帮我拿回马丁的卡。”
“我知道人们是怎么谈论巧合的,”我说,“那是上帝保持匿名的办法。不过我一次能接受的巧合只有那么多。咱们回到星期四晚上,好吗?”
“好吧。”
“马丁·吉尔马丁和他太太,以及波顿·斯托普嘉德和他太太——顺便问一声,她长什么样?”
“没什么特别的。我跟她只见过一次面,几乎没注意。我记得她整晚都没开口说话。”
“总之,他们四个一起去看了《奔腾年代》。这出戏他们究竟喜不喜欢?我问了马丁,可我还不如去问玛丽·林肯觉得《我们的美国表亲》怎么样。”我耸耸肩,“算了,不说这个。总之他们去看戏,然后终于回家去了,而我则打了个欠妥的电话到吉尔马丁家。时间是午夜刚过。”
“那么所谓的巧合呢?”
“估计是我在下一个路口的irt线地铁站停下买报纸的时候。有个魅力无穷、全身上班族打扮、戴着红色贝雷帽的年轻女子,挑中了我要我陪她走回家。”
“这种事情你一定经常遇到,伯尼。”
“第一次,”我说,“多年来我一直习惯在回家的路上顺便买份《纽约时报》,不过从来没碰到过美女求助。”
“我看你早该碰到的。”
“这个女人,”我继续说,“只不过刚好是马丁·吉尔马丁的女友。而且闲来无事的时候好像还兼任偷了马丁棒球卡那家伙的女朋友。”
“我知道你为什么说是巧合了。”
“如果上帝真想隐姓埋名的话,”我说,“他应该戴上手套,因为这事可到处都印了指纹。不过,我不明白的是,你是怎么及时发现棒球卡的事,又在转角报摊逮了我一个正着的?而且又怎么知道打电话过去的是我?这事有人知道还是因为警察查了纽约电话公司把来源追查到我朋友卡洛琳的公寓。而且你怎么知道我要搭地铁回家?要不是几个混混跑得比我快,我原本是会搭出租车的。再说你又是怎么认出我来的?不明白。我全都不明白,而且……等等,多尔。你上哪儿去?”
她起身离开了座位。“付账,”她说,“我说了咖啡我请,记得吧?”她把手放在我的手上。“过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她说,“我全都可以解释。”
到了外面,我们沿着横穿城市的一条很长的路步行来到百老汇,站在街角看人们买报。“当初我看到你时,还不知道棒球卡的事,”她告诉我,“我不知道你是谁,也没怎么在意。我只知道你看起来不像斧头杀人狂。而且我帮你做了性格测试,我等着看你会买什么报。”
“如果当时我拿的是《纽约邮报》呢?”
“如果你拿了《纽约邮报》,”她说,“我就挑别人。不过我有十成把握你是时报型的。当天晚上我说的都是实话。我上完表演课,才下了公共汽车,而且街上那种感觉我不喜欢。西端大道向来就叫我不自在。我知道这条街跟其他所有地方一样安全,不过我就是觉得不对劲。”
“那你为什么要住在这一带?”
“我不住这儿。我住在第一和第二大道之间的七十八街。”
“谁住在西端大道三○四号呢?”
“卢卡斯·桑坦格罗。”
“又名男友卢克。”
“前男友。”
“你想找个《纽约时报》型的家伙陪你走回卢克的住处。为什么?要他嫉妒?”
“我说过了。一个人走我会害怕。”
“这么多人之中你挑了——”
“伯尼,”她说,“你四下看看。而且别忘了当时还晚了一小时,又是星期三。外头人比较少而且大都看来……呃,就像那头那个讨钱的,还有那两个穿了军大衣的怪人,而且——”
“我明白你的意思。”
“我有些衣服留在卢克家里,”她说,“我打电话找了他几天,想跟他约好时间拿回来。可我只听到他的答录机在说话。这也不一定表示他不在,因为有时候他会先让机器接,等弄清楚对方是谁才自己接起来。所以我决定干脆直接过去。如果他在家的话,也许他会绅士地让我拿走我的东西。”
“如果他不在家呢?”
“也许我还是能进得去。多数时候他不会费事把门锁两道。我原想说我也许可以拿信用卡顺利开锁。”
“不是每次都和电视里演的一样容易。”
“我现在知道了,”她说着,用手夸张地啪嗒一声拍在前额上,“忙了半天还是打不开。我的三张信用卡全试过了,然后又试了现金卡,真是不应该,因为卡片肯定被弄坏了。昨天早上想取现金的时候,机器把卡吞了。”
“见鬼。”
“他们发了张新卡给我。仅仅是造成了一些不便而已。相信我,站在卢克门前没法进去可真让人丧气。我为什么要扔钥匙?怎么就没扔个烟灰缸呢?”
“或者就扔给他一堆怒火。放弃开锁以后,你干什么去了?”
“回家了。”
“直接回去的?”
“当然,我跟艾迪说了声晚安,然后就走了。”
“谁陪你走到公交车站的?”
“没人。我坐的出租车。”
“为什么不开始就搭出租车?”
“我搭了。”
“我以为你是乘的公交车。”
“我把经过简化了一点。我上完表演课乘公交车回家,试了卢克的号码,还是应答机的声音,于是我就换上比较像样的衣服,乘出租车直接穿过公园。我在卢克那幢楼的正前方下车,要门卫按铃找他。没回应。‘那我直接上去好了。’我说,可是他不肯。”
“艾迪拦你?真没想到他还注意到你了。”
“他不在那里。我是十二点过几分到的,他的轮班从十二点开始,不过他去晚了。值班的家伙是个年轻的海地人,做事很刻板。而且到下班时间却不能走,他也很不高兴。他就是不肯让我进去,于是我就走到百老汇叫了杯咖啡——另外一家咖啡店半夜打烊——”
“我知道。”
“——而且一路过去的时候我还真是起了鸡皮疙瘩,觉得好像有人盯梢。大概是因为我想闯卢克的公寓所以神经紧张吧。然后你出现了,陪我走到家门口,或者其实该说是卢克家的门口,然后我就进去,然后我又出来,然后便回家去了。第二天我发现马丁的棒球卡不见了。‘他们甚至知道是谁拿了,’他说,‘那个无耻的狗娘养的还打电话过来吹牛,所以他们有办法追查电话来源。’我简直没法相信卢克有那么笨。然后我才发现是你打的。”
“谢谢了。”
“我不是说你笨。你打那电话自然有理由,而且何不顺便开个玩笑?你不可能知道马丁的卡搞丢了。”
“这你说对了。我连他有卡都不知道。”我们一路谈着,已经走向西端大道,抵达转角时我们转向上城,就像原先讲好了似的,朝三○四号走去。“照你这么说来,”我说,“似乎根本没有任何巧合嘛。只是艾迪刚好上工迟到,卢克刚好离开他的公寓,而我则刚好是第一个走过去买《纽约时报》的家伙。”
“没错。”
“真希望我能弄清楚你的故事能信多少。你的名字真叫多尔·库珀?”
“现在是了,不过只有你我知道。名字是你取的,记得吧?在那之前,我告诉你我的名字叫格温多林·库珀,一字不假。”
“你能证明吗?”
她在包里摸来摸去,掏出两张卡。“这里,”她说,“化学银行的新提款卡。合并以前叫作汉诺瓦制造,我喜欢到简称为‘汉制’的银行去。还有这张,我的金卡。不过也损坏了。看到这个角了吧?我想压平它,结果越弄越糟。看来只要不往机器里插卡应该就没事。”
我把卡递还给她。“你告诉了我真名,”我说,“为什么?”
“跟你告诉我你的名字是一样的道理。我们是两艘在黑夜里擦肩而过的船。为什么非撒谎不可?”她咧嘴笑笑,“再说了,伯尼,我希望你能跟我联络。”
“怎么联络?你又不在电话簿里。”
“当然在。东七十八街的g.库珀。”
“可我怎么会想到去查那个地方,对吧?因为在我的印象里,你住在西端大道三○四号。”
“你可以打到我上班的地方。”
“哪里,法伯吗?”
“哈伯,”她说,“与克罗威尔。”
“你已经不在那儿上班了,记得吗?”
“偶尔还会有人打到公司找我。他们会帮我留口信。我先前说我是律师助理,因为这个职位比接待员好听得多,再说我现在什么都不是,为什么不干脆选个好听的来说?”
“你完全可以说你是律师。”
“差点就这么说了,”她说,“可我怕你会打退堂鼓。有些人不喜欢律师。”
“真的?”
“我知道这很难让人相信。伯尼,算我撒了个小小的谎,好吗?我是在磨炼演技。即兴表演,你知道的。我们在课堂里专挑这种戏码。可我也没有真的要撒谎,就像你没提你是个贼一样。”
这时我们已停下脚步,离三○四号半个街区远。她朝楼房意味深长地点点头。“听着,”她说,“我有个好主意。现在就过去,我敢说可以大摇大摆地通过门卫。”
“除非又轮到你的海地朋友值班。”
“当初我其实可以就这样从他面前走过,不过那次我想让他先按公寓的铃。这回不用了。我们可以假扮成这儿的住客直接进去。”
“然后呢?”
“然后你就可以帮我打开卢克的门。”
“卢克可能不会高兴。”
“他肯定不在,”她说,“你知道我怎么想吗?他前几天偷了马丁的卡,然后城外有人给了他一个工作机会。他忙不迭地接下了。不过如果你担心他人在里头不好撬锁的话,我们可以按铃确定一下。”
“当然,好主意,”我说,“按吧。”
“如果他在里面,我就说我是过来拿衣服的。很容易对付。”
“之后我们可以顺便走访纽金特府上。”
她皱皱眉。“纽金特?琼和哈伦·纽金特吗?”
“正是这两位纽金特,住在9g。”
“你怎么认识他们的?”
“我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提他们?”
“是你提的。”
“明明是你提的,就在一分钟之前。‘之后我们可以顺便走访纽金特府上’,你是这么说的,还记得吧?”
“一清二楚。不过两天前的那个晚上你可是当着我的面跟纽金特的门卫提起他们的。”
“是吗?”她挠挠头,“我怎么会提?我跟他们又不熟。”
“那也比我强,”我说,“因为我根本不认识他们。你问了艾迪他们什么时候会从欧洲回来。”
“天哪,”她说,“没错,我是问了。不过那是在你离开以后,对吧?”说完她想了想,自己答了:“显然不对,要不我们也不会有这段对话。纽金特是对年长的夫妇。他们住在卢克楼上,要爬两段楼梯。”
“住在9g,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你是说我连公寓号码都提了?你肯定以为——”
“我是在邀请你去洗劫他们的公寓,”我帮她说完,“我当时正是这么想的。不过如果你当真不知道我是个贼——”
“我怎么可能知道?通常如果有人告诉我他是卖书的,我都不会怀疑。”
“那你为什么提纽金特呢?”
“因为我在想他们回来没有,仅此而已。琼·纽金特是个艺术家,而且我们有几次在走廊遇上时,她问我愿不愿意当她的模特。上次我们在电梯巧遇,她说她和哈伦要去欧洲,回来后会再跟我联络。”她耸耸肩,“不过,如果这意味着我得进入这幢建筑而且有可能撞上卢克的话,我可不敢说我愿意。”
“尤其如果你还怀疑是他偷了棒球卡的话。”
“不只是怀疑,”她说,“我有把握,所以我才更想赶在他回来之前把我的东西全拿走。只怕他的住处被搜查后我的东西全会跑到证物箱里。”
“有可能。”
“我不喜欢这样。”她把一只手放在我胳膊上,“你看怎么样,伯尼?你愿意当个好好先生,让我瞧瞧你撬锁的本事有多厉害吗?”
杰西·詹姆斯(jessejames),美国十九世纪火车大盗。
玛丽·林肯(marylincoln,1818—1882),美国前总统林肯的妻子。
《我们的美国表亲》(ouramericancousin),一八五八年由英国剧作家汤姆·泰勒创作的一部喜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