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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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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应该直接到店里开门做生意的,不过在牢里待了一晚就另当别论了。我回到家里冲澡、刮胡子、换上干净衣服。回到市中心时已是中午过后,从拉菲兹的举止看来,已经有人喂过它了。柜台上的一张纸条消除了所有疑虑。

我把特价桌拖到外面,打电话到贵宾狗工厂。“我刚开店门,”我告诉卡洛琳,“谢谢你喂了拉菲兹。另外也要谢谢你打电话给沃利,谢谢你把保释金转交给他,总之就是谢谢你像童子军一样日行一善。”

“举手之劳,伯尼。”

“还要多谢你打电话给耐心女士。”

“实际上,”她说,“我是请沃利打给她的。”

“为什么?”

“我觉得这样会好些。记得吧,我已经打给她一次帮你取消约会了。如果从没见过面的女人连打两个电话给她,你说她会怎么想?”

“明白了。”我说,然后开始解释沃利帮我取消他认为的心理医生预约所采纳的特异方式。“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向她保证,“你的想法没错,沃利也一样。只不过翻译过程出了差错。”

“我马不停蹄地把我自己的恋爱生活搞得一团糟,”她说,“说来好像已经够忙了。天知道,我竟然还有时间和精力去坏别人的好事。我还能说什么?我搞砸了,伯尼。”

“扯平了,”我说,“你喂了一只猫,可又把另外一只从袋子里放出来了。”

“你打算怎么跟她说?”

“这我还没想好。不过,我已经送了花给她。”

“这又是干什么呢?”

“是沃利提议的。”

“是吗?也是,雇律师不就是为了采纳他的建议吗?”

“我也是这么想的。”

“你送的哪一种?混合花束?”

“不是,”我说,“我不知道该送鲜花还是盆栽植物。你知道,就是可以活久一点的那种。”

“等她甚至都忘了认识过你这个人之后,还能保留在身边的东西。”

“正是这个意思。我无法决定是买一束红玫瑰,还是一株植物——种在精致小陶盆里的非洲紫罗兰。”

“我希望是红玫瑰。”

“事实上确实如此,可为什么?”

“还有紫罗兰,对吧?你附上一首诗没?”

“哦。”

“听着,我得走了,有个女人带了只长毛匈牙利波利犬过来。你下午都在,对吧?”

“当然,”我说,“除非又被捕了。”

这话似乎言之过早了。一小时以后,我正按下收银机卖书给一个老顾客——圣文森特医院的急诊室医生。她每个星期天都会来,一次买一打,只买侦探小说,全都是硬汉派男作家的。“最有效的放松方法,”有一次她这样对我说,“就是冷眼旁观别人故事里的血腥和血块。”

我们还在闲聊她钟爱的小说时,雷·基希曼走进了店里。通常他行事都有分寸,我有顾客时他会耐心等候,不过今天有个地区检察官办公室的小子和他一起过来,于是他就霸道地打断了我们的谈话,“啪”地一声在柜台上放了张纸。

“抱歉,女士,”他说,“不过这张搜捕令是授权给我搜查此处的。”

“如果我知道你在找什么,”我平静地说,“也许可以帮你省点时间。”

“你可真是体贴周到,”他说,“不过我知道我要什么,也知道该上哪里去找,因为昨天我在这里看见了。”他领着助理检察官到体育书区,从那儿的架子上抽出一本书,然后又花了些时间再选两本。他把三本书全交给他年轻的同伴。小伙子拿到柜台上放下,一边用百分之百由教区附属学校训练出来的字体写下收据。

“‘兹收到伯纳德·格林姆斯·罗登巴尔三本书,’”雷大声念道,“‘书名如下:《敏特先生的棒球卡投资指南及藏品大全》;《运动卡价格百科全书》,第三版;以及《棒球卡入门》。’我昨天只看到敏特先生这一本。其他的你都塞在下面的书架上。”

“为的是混淆你的视听,雷。听着,如果你要这些书,买下来不是更简单?照我看,这可比申请搜查令来得容易。价格大全之类的书我通常都相当于白送,因为其实它们进我店门的时候差不多都已经过时得不会有人看了。如果你想要稍微入时一些的东西,我推荐第五大道和十八街交会口的巴诺书店。他们的存货甚至还会有折扣,虽然我知道这离免费赠送还有一段距离,不过——”

“这些都是证据。”小伙子说道。照他递给我的收据看来,他的名字应该是j.菲利浦·弗林。

“证据。”我说。

“事先知情的证据,”j.菲利浦·弗林说道,他举起书,“你有东西可以装书吗?”

我强压下一股冲动,递过一只购物袋。雷说:“还假装不知道棒球卡值得偷呢,伯尼。这个主题的书你手边不止一本,而是三本哪。”他摇摇头,仿佛人类背信弃义的本性让他失望不已。

“我有整整半个书架的书都是关于赤手空拳制胜法的,”我说,“但我还是不会一手抓着警察,一手抓着律师,然后把他们的脑袋互相撞。我知道你听了会大吃一惊,雷,不过店里还真有几本书我抽不出时间读呢。”

“哈,你马上就会有时间了,”他说,“而且依我看时间充裕得很。”

然后他便走了出去,j.菲利浦·弗林紧跟其后。我转向我的顾客,为谈话被人打断而道歉。

“警察,”她若有所思地说,“现在是星期六。再过十二小时咱们的城市就会变得到处都是刺伤和枪击案,可那两位英雄却在没收书本。我原以为他们一定是在搜查儿童色情类的书,不过那些书讲的是棒球卡对吧?”

“恐怕是的。”

“我还不知道棒球卡是违法的,”她说,“怎么,口香糖里有致癌物?”她举起一只手,仿佛要把这想法赶走。“真让人头昏脑涨,”她说,“哦,嗨,拉菲兹。你刚才是在躲那些坏蛋警察对吧?哦,你真是个小可爱。是的,没错!是的,没错!”

“喵。”拉菲兹说道。

店里没人或者顾客看起来踏实可靠时,我都习惯拿着一本书读。有人开门时小铃铛会叮叮地响,不过如果我真沉迷于阅读的话也不是每次都会听到。

四点半左右发生的就是这样的事。我回到史前时期,和女主角一起为那些不了解她的尼安德特人而沮丧,这时柜台对面刻意清清喉咙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我把眼睛从书页中的原始野兽上移开,望向波顿·斯托普嘉德猪一样的小眼睛。

“看来你是要我找钱。”我说。

“什么,前天没找的钱?哦不,当然不。当时你要找钱我没拿。你以为我会专程过来讨?”

“也许不会,”我说,“除非你原本就要到这附近驱逐孤儿寡妇。”

“你看错人了,罗登巴尔。”

“哦?”

“完全看错了。谁会在九月驱逐孤儿寡妇啊?要赶也该选在圣诞夜才对。”

“‘听,城里的警察在唱歌。’”

“我最喜欢的圣诞歌曲,”他说着咯咯地笑起来,然后凑近柜台,“事实上,今天下午我还真是专程登门的,不过不是为了买书,而是道歉。那天话不投机,而且错在我。我把你想错了。”

“是吗?”

“干我们这行常有的风险,罗登巴尔。我得当机立断,而且通常我都看得挺准。不过谁也不可能每次都准,所以偶尔有那么一两次我会捅娄子。”

“难免。”

“事情是这样的,”他说,“我走进门来,打量起这家店,又打量着你,便立刻得出了结论。我对自己说,这个可怜虫千辛万苦地在夕阳行业里一年赚两千块,要是他租约到期,让市场规律提早结束他的痛苦,对他对大家都好。”

“经济安乐死。”我说。

“这个说法挺好。不过有个问题我弄错了。我当时完全是以貌取人,之后我才发现你根本不是一本正经在走败家运的卖书人,其实你是个贼。”

“呃,斯托普嘉德先生——”

“好了,”他说,“叫波顿就行。”

“呃。”

“那我该叫你什么呢?伯纳德吗?”

帮我叫辆出租车吧,我心想。我说:“呃,嗯,大伙通常都叫我伯尼。”

“伯尼,”他说,“伯尼。这我喜欢。”

“那我就留着这名字吧。”

“窃贼,”他说这个字眼的样子就像迈阿密海滩某个老祖母在念“医生”或者“律师”或者“专家”一样。“这里,”他说着胡乱甩了甩手,似乎在否定什么,“这可不是表面看来的穷途末路的商店。恰恰相反,这是精心设计出来的烟幕弹。恭喜你,伯尼。”

“呃,谢谢,”我说,“不过——”

“据我听到的消息,你可不是普普通通的无名小贼。看来你干这行称得上是个天才。能对付得了你的锁目前还没出世——照那位警察所说——而且我还真得说,他的声音听来可不是只有一点点崇拜呢。”

这人在拍我马屁。可是为什么?

“所以,你想到房租要提高自然会火冒三丈。店铺对你有用是因为它是维生工具,开销又不高。不过万一房租接近市价,那么除非你进行全面改造,否则想维持收支平衡恐怕比登天还难。还有个办法是靠其他的收入来源,不过这样的话肯定有人会知道钱从哪里来。这可不妙,对吧?”

“对。”

“你需要的,”他说,“是以你目前的租金再续约一段足够长的时间。你没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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