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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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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租只是部分原因,”我说,“还有别的。我想念破门而入的感觉。有时候我会忘了我究竟有多想念,可是只要有什么事让我感到焦虑,呃,这个惯偷可就会立刻想念起这种感觉来。”

“你想念的是什么,伯尼?”

“刺激感。我一进别人家就会亢奋起来,其他任何体验都无法与之相比。你搔搔门锁,挑逗着把它打开,然后转动门把,溜进半掩的门,最后终于登堂入室,那感觉就像在尝试别人的生活。你成了金发姑娘,坐遍所有椅子,睡遍所有的床。你知道,我一直不明白这个故事的结尾。那三只熊为什么要大发脾气?家里来了一个这么可爱的金发小女孩,睡得像只小绵羊。我还想着它们也许会收养她呢,可它们个个气得发疯。我真搞不懂。”

“呃,她没有尽到做客之道,伯尼。她吃了它们的食物,记得吧?还压坏了熊宝宝的椅子。”

“不就一碗难喝的粥嘛,”我说,“而且她喝粥的时机还真不赖,记得吧?如果等到小熊回家,小麦粥就太凉了,熊妈妈的粥也一样。还有,既然你提起来了,我得说说那把椅子。我一直在想,那是一把什么样的椅子?能撑得住熊宝宝的重量,而一个瘦弱的小姑娘坐上去它却垮了。”

“你怎么知道她是个瘦弱的小姑娘,伯尼?也许她胖得像猪。你看她是怎么一头扎进粥里的。”

“我看过的插图从没有一幅把她画得像猪。要我说,是椅子出了毛病。当时不管谁坐上去,它都会散架。”

“所以你是这样理解《金发姑娘和三只熊》的,对吗?椅子有问题?”

“肯定是。”

“这倒是一个全新的解释,”她说,“我喜欢。照这么说,她还可以告人家刻意疏忽呢。”

“听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她的确可以提出申诉。”

“也许正因为这样,她才一路跑回家。她想在律师下班以前打电话过去。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伯尼。你证明了你的论点。”

“什么论点?”

“你的灵魂里还有贼的特质。除了天生的贼,谁会这样解读这个故事?”

“刻意疏忽可是你想出来的,”我说,“而且只有天生的律师才会——”

“小心你的嘴,伯尼。”

“重要的是,”我说,“总的来说我很诚实。顾客忘了拿找零我会把他们叫回来,服务员忘了算甜点的费用我会提醒他。”

“这我亲眼见过,”她说,“总觉得莫名其妙。要是公共电话多找了二十五美分你会怎么做?换成邮票寄过去?”

“不,我会留着。不过我从不在商店顺手牵羊,还按时缴税。只有入室洗劫的时候我才是个真正的罪犯。所以我不是天生爱偷,不过我想你说得没错,我看我是天生的贼,就爱闯空门。‘天生的贼’,这个文身对我太合适了。”

“别文身,伯尼。”

“嘿,别担心,”我说,“我还没醉到那个程度。”

“你绝对醉了,”她说,“但不要文身。”

说实话,我根本没醉。我们坐在汤姆森街上一家位于地下室的相当不错的意大利餐馆里,在华盛顿广场以南两个街口。我们放弃了印度菜和泰国菜,因为我觉得我的胃无法消受——至少在卡洛琳谎称我肚子疼之后不行。(当然,墨西哥菜就根本不用考虑了。)从“饶舌酒鬼”一路过来,新鲜空气让我清醒了许多,再加上一大盘茄汁大蒜肉酱意面、两杯浓缩咖啡,目前我已经非常接近正常状态了。

九点十七分时,卡洛琳用手在空中比画着招来服务员。我知道时间是因为当时我瞄了一眼手表。“还早,”我告诉她,“你还要杯浓缩的吗?”

“刚才那杯我都不想喝,”她说,“算了,我想回家,检查猫咪喂邮件。”

“检查猫咪喂邮件?”

“我是这样说的吗?呃,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管他是什么,反正我要去做。该回家休息了。”

“我懂你意思,”我说,“我再打个电话就走。”

“别,伯尼。”

“嗯?”

“如果你是想找耐心女士的话就不必了。我已经帮你取消了,记得吗?”

“历历在目。我不是要打给她,不过就算是也没什么吧?”

“别打。”

“原先忽然到来的各种疼痛,一眨眼又全好了,奇迹般复原。你觉得这主意不好,嗯?”

“听我的没错。”

“我想你是对的。她可能认为我根本就没生病,说不定还约了别的女人。其实,她这么想也没错,对吧?”

我起身从服务员身边走过——他正在跟一堆数字较劲——然后拿起电话。我回到桌子边时,卡洛琳正对着账单皱眉。“我看应该没错,”她说,“瞧这笔迹,这人应该去当医生。”我们付了各自的账,她问我电话打了没。“因为你去打电话的时间并不长。”她说。

“没人在家。”

“哦。”

“二十五美分的硬币拿回来了,我可没多拿,没有出现两难的道德困境。”

“很好,”她说,“我们都该回家休息了。”

我们往西走,穿过第六大道。在一条小街上经过一家安静的酒吧时,我提议进去再喝一杯。

“这种地方?我没进去过。”

“我也一样,也许还不错。”

她摇摇头。“我在门边探头看过,伯尼。里面全是穿着从廉价商店买来的长外套的老家伙,小心翼翼地隔着几张板凳坐着。我觉得他们是在看色情电影。”

“哦。”

“而且估计我们也进不去,伯尼。咱们都没进过戒酒中心,我觉得那是入场条件之一。”

“哦。那下一个拐角的那家店怎么样?受虐儿酒吧。”

“全是大学里的毛孩子。吵吵闹闹的,每个人都洒了满身的啤酒。”

“你可真难伺候,”我说,“这家太静,那家太吵。”

“我知道,我比金发姑娘还挑剔。”

“那里有部电话,”我说,“我再打一次。”我试了,没人接,而且这次我连硬币也没能取回来。我照例用手掌在电话侧面狠狠拍了几下,它还是紧紧咬住硬币不放。

“见鬼,”我说,“我讨厌这种事。”

“你打去哪儿了?”

“吉尔马丁家。”

“他们在戏院,伯尼。”

“我知道,要到十点三十八分才结束。”

“你还真做过研究,是吧?”

“呃,难度不大。那出戏我看过了,记得吧?所以我只要在落幕时看看手表就行。”

“那你干吗打过去?你有什么事瞒着我,伯尼?你说了不去他们公寓的,记得吧?”

我点点头,垂下眼睛看着人行道,好像指望能找到我的硬币一样。“所以我才打电话。”我说。

“我不明白。”

“只有等他们到家,”我说,“我才放得下心——才能避免冲动行事招来危险。而且只要我身边有人,一起吃个饭或者喝杯酒或咖啡,灾祸就不会上身。我早先跟耐心女士约会的原因就在于此。原想会跟她耗到他们看完戏回家,我也就可以踏实睡觉了。”

“除非好运上门。”

“只要我能安然度过今晚不犯案,别的好运我都不需要。我原想在书店打烊后喝上一杯可以确保安全,结果喝得有点过于安全了,还得麻烦你帮我取消约会。这一点我很感激,别误会,因为我那副德行没法见她,可是现在——”我看看手表,“还不到十点,那场戏得再过四十分钟才会结束,而且天知道他们之后还要干什么。如果他们去吃夜宵呢?说不定会再过好几个小时才回去。”

“可怜的家伙。”她把一只手按在我的胳膊上,“你还真吓坏了,是吧?”

“我这是小题大做,”我说,“不过我确实有些焦虑。”

“那就陪我走回家吧,”她说,“你可以喝酒、喝咖啡、看电视。如果你想的话,可以每五分钟打个电话到吉尔马丁家,而且还用不着二十五美分的硬币。如果他们回家很晚的话,你就在我家沙发上过夜。怎么样?”

“听来很棒,”我说,“感谢上帝你是个同性恋。”

“嗯?”

“因为像你这样的至交好友我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可如果你爱男人的话我们就会结婚,然后就会以悲剧收场。”

“通常是这样的,”她说,“走吧,伯尼。咱们回家。”

***

十二点差一刻时我第无数次拿起卡洛琳的电话——或者是无数个无数次?我戳戳重拨键,挂断前听了半打铃响。

“真奇怪,连个答录机都没有。”我说。

“也许他们有过,”她说,“后来有个贼闯进去偷走了。你准备睡觉了吗,伯尼?我这就打算上床了。”

“恐怕咖啡的效力发作了。”

“紧张焦虑,嗯?”

“有点。你睡吧,我自己在黑暗里坐坐就行。”

她看了我一眼,然后目光又回到电视上:查理·罗斯正对着一个学问惊人、便秘严重、态度严肃的家伙提出一些尖锐的问题。我一边看电视,一边隔五分钟便攻击一次重拨键,第四或第五次时,终于有人接听了。是个男人。

“吉尔马丁先生?”

“是的,你是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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