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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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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他们发现了一个可行的方法,就是安纳特鲁利亚的独立运动。因为独立的火种未曾熄灭,只是沉寂了一二十年。弗拉多斯国王的妻子已经过世,现在的他是个七十多岁的老鳏夫,和管家住在西班牙的某个无名海岸。过去四十年,他的生活还是一样,和其他没落的王族喝酒、玩牌。他对安纳特鲁利亚的复国大业来说是个有价值的象征,但你不能指望他大步踏入新爱国运动的行列中。他最不愿意做的事情,就是为了参加安纳特鲁利亚山间密室的聚会,而放弃西班牙的阳光。”

“是山脉。”伊洛娜说。

“不过弗拉多斯和莉莉安娜有个儿子,用法语说是l’aiglon,他是幼鹰,是等待继位的王子,也就是安纳特鲁利亚的王储。”

“小马,”威克斯补充,“你知道我们称呼老头子为种马,不过只是我们几个私下说说。他的牙齿长得像马,后来他退休了,所以他的儿子就是小马。”

“他叫托多尔,托多尔·弗拉多夫。安纳特鲁利亚人的名字就是这样的,基督教名加父亲的名字。他的父亲叫弗拉多斯,他就姓弗拉多夫。就像你的名字,”我朝伊洛娜点点头,“你叫伊洛娜·马尔科娃,你父亲的名字就应该是马尔科。”

“有什么隐情?”提格拉斯·雷斯莫里安问道,“你说她父亲的名字‘应该是’马尔科,为什么说应该?那其实是什么?”

“就是马尔科,”她愤慨地说,“马尔科·斯托申科,从没变过,他绝不会改名的。”

虽然听到了这段告白,不过你不会想知道背后的故事,相信我。

“托多尔·弗拉多夫的父亲登上安纳特鲁利亚王位时,他还只是个学步的小孩。而‘鲍伯与查理秀’接管安纳特鲁利亚独立运动时,他才三十岁出头。”

“时光如水,先生,”查诺夫说,“岁月不等人,钟声为我们所有人敲响。”

“他这话什么意思?”雷斯莫里安突然叫道,“他为什么不说点能让人听懂的话?”

“如果你的认知能力赶上身体的发展,”胖子说道,“也许你就能听懂那个简单的句子了。”

“死胖子,”雷斯莫里安说,“索卡西亚贪吃鬼。”

“你这活该被土耳其人灭种的地毯贩子。”

“你妈怀你的时候,就是跟骆驼躺在那张毯子上的。”

“你妈才跟公猪滚在泥地里,先生,因为她的丈夫带着毯子私奔四处叫卖去了。”

然后他们都讲了一些我听不懂的话。听起来好像双方讲的语言不同,我不知道他们是否听得懂彼此的话。但他们一定听懂了大概的意思,因为雷斯莫里安的一只手又伸进了军用大衣口袋里,而查诺夫身边的那位杀手喽啰也把手伸进了厚夹克。

“就此打住吧。”雷说,如果他手里没有左轮枪才怪呢,一把又大又旧的警用特制手枪。我猜不出上回这把枪开火或打靶练习是什么时候了,很可能扣下扳机枪就会在他手里爆炸,不过其他人不知道。提格拉斯头一歪,缩了缩身子,不过手从口袋里面抽了出来。威尔弗雷德也亮出空空如也的手,但仍保持着他那很不亲切的神情。

“回到安纳特鲁利亚,”我飞快地说道,“老弗拉多斯国王也许放弃了巴尔干王国的梦想,但他的儿子托多尔迷上了这个想法。通过跟美国情报员的接触,他秘密回到安纳特鲁利亚,跟潜在的支持者进行一连串会面。公开起义的舞台已经准备妥当。”

“一点希望都没有,”查尔斯·威克斯沉吟道,“天哪,看看俄国人在布达佩斯和布拉格干过些什么,看看他们给这世界制造的麻烦又换来了什么下场。”他叹息道。“那都是我们之后的事情了。我们鼓动安纳特鲁利亚人起义,好让俄国人镇压他们。”他朝伊洛娜悲伤地微微一笑,伊洛娜听了他刚刚说的话,一脸骇然。“抱歉,马尔科娃小姐,不过这是我们的工作。去搅和、捣蛋,让共产党难堪。就像韦纳·冯·布劳恩和他的火箭一样。他的工作是让火箭离开地面,至于怎么回到地面则是别人的事情。他曾写过一本自传,叫《瞄准群星》。”他眨眨眼,“也许他是这么想的吧,不过实际上瞄准了伦敦不少回。”

“安纳特鲁利亚的起义没能成形,”我接着说,“出了叛徒。”

“是土拨鼠,”威克斯说,“至少我们一直是这么想的。”

“美国人四散逃逸,”我说,“丢下这个国家。政府当局扫荡了安纳特鲁利亚,把独立运动的首脑抓了起来。有几个判了很长的刑期,还有几个被处决。根据谣言所说,托多尔·弗拉多夫后颈吃了颗枪子儿,被秘密埋葬,没有立墓碑。但事实上,他及时溜过边界,再也没有回到安纳特鲁利亚。”

雷想知道他今年多大年纪了。

“应该是将近八十,”我说,“不过他去年秋天死了。”

“那宝藏呢?”查诺夫说,“托多尔一死,宝藏怎么样了?”

“宝藏?”

“就是战争基金,”雷斯莫里安不耐烦地说,“安纳特鲁利亚的皇家军费。”

“奥匈帝国和奥斯曼帝国垮台时,老弗拉多斯的支持者从中捞了一大笔,”查诺夫解释道,“后来在凡尔赛失利后,他们便收拾细软跑到苏黎世,在那里成立了一个瑞士公司,把所有一切都投入进去。那个公司的流动资产存在一个账户里,其他则存进了保险箱。”

“大部分东西应该是不值钱的,”雷斯莫里安说,声音仿佛是从军用大衣的深处透出来的,“沙皇时代的债券、左派或右派独裁者征收的所有权契约,还有一些倒闭公司的股票。”

“亚述人说得没错,先生。大部分的确毫无价值,但还有一些可能很值钱。依法有效的契约、发达公司的股票。另外,虽然一个没落政权发行的债券和钱币的价值只是引起人们的好奇,但之前被他们掠夺的企业和房产如今都身价可观。”

“没人知道总共价值多少。”雷斯莫里安说,脸上的斑点更红了。

“的确,先生。没人知道那个账户里还剩多少钱,也不知道这个团体还保有多少资产。老弗拉多斯花掉了多少?他那个怀着神圣回忆的儿子呢?人们不会像骗子检验编造的谎言一样仔细检查那笔财产。”

“弗拉多斯有收入,”威克斯说,“别忘了,挑选他坐上王位的人,可不是从贫民窟挖出他的。他是瑞典国王的远房亲戚,据说母系还是奥地利大公国女王玛丽亚·特蕾西亚的后裔。莉莉安娜皇后是英国维多利亚女王的侄孙女什么的。他们没富有到可以向比利时国王利奥波德二世买下刚果,但莉莉安娜也从来不必去超市打工赚钱。他们有收入,而且就靠这笔收入过日子。”

“那托多尔呢?”

“小马的情况也一样。我们不是拿白花花的银子在他面前晃,才把他拐回安纳特鲁利亚的。他自食其力,在一家跨国投资财团工作,被外派到卢森堡,日子过得很舒坦。”他笑笑,“我们是用自尊心让他上钩的。他觉得如果头上有个皇冠,看起来应该不错。”

“他是个爱国者,”伊洛娜说,“他会帮你们,不是为了面子,而是一种自我牺牲。”

“小姑娘,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多?你还没出生,他就离开安纳特鲁利亚了。”

威克斯听起来似乎并不指望得到答案,而她也没回答。我说:“我们迅速回到现代,好吗?我想告诉你们有关雨果·坎德莫斯的事情,这是个不寻常的名字,他也的确是个不寻常的人,博学又气度不凡。今年稍早时候,他来到纽约,在上东区租了一套公寓。前阵子,他到我店里来,向我作了自我介绍,然后说服我去离他家几个街区外的一户公寓偷一个皮资料夹。”

“你,伯尼?”发问的是毛克利,他可能是全屋子里唯一不知道我卖书之余从事什么行当的人,“他为什么觉得你可以去帮他做这种事情?”

“当时,”我说,“我以为就像他所说的,他是从一个我们共同的朋友那儿听说我的,这位朋友名叫埃博尔·克罗。”雷斯莫里安和查诺夫一听到这名字都瞪大了眼睛,这点并不令我意外。“到死之前,埃博尔·克罗都是他那一行里的顶尖人物,他做的恰好是收受赃物这一行。”

“他是个销赃人,没错,”雷·基希曼同意道,“而且是这一行里最最出色的人物。”

“而我是个小偷。”我说,毛克利一听瞪大了眼睛,但保持沉默,也许是因为卡洛琳的胳膊肘顶着他的肋骨,“不过现在我的想法变了,我不认为埃博尔会泄露我的名字。”

“埃博尔为人很小心。”查诺夫说。

“没错,”我同意,“即使他提过我的名字,过了这么多年,坎德莫斯需要一个小偷时,他怎么还会记得?我不认为事情像他所说的那样。”

“他一定是去查了电话簿。”查尔斯·威克斯说。

“我不这样认为,”我说,“我想他是跟踪了伊洛娜。”

***

“两个星期前,”我对着伊洛娜说,“你走进我的店里。我试着想弄清你怎么会来,因为我难以相信这是巧合。结果一切就只是纯粹的巧合,没有其他的原因,不是吗?之前我从没见过坎德莫斯,没听说过这个屋子里的任何人,也从不知道世上有安纳特鲁利亚的存在。

“你只是进来找书看。你挑了一本书,我们聊了起来,发现我们都热爱亨弗莱·鲍嘉。纽约刚好正在举行一个亨弗莱·鲍嘉的电影节,你知道这件事,于是我们约了当天晚上在剧院碰面。然后不知不觉的,我们每天晚上都出去,一起看两场电影,从同一个桶里拿爆米花吃,然后各自回家。”

我看着她的眼睛,心中想着鲍嘉,试图从他那儿借来一点儿高贵。“你是个美女,”我说,“如果你给我一点点暗示,我会毫不犹豫地朝你飞奔而去,但你从没有。从一开始就很明显,你另有心上人。没关系,我喜欢有你相伴,我猜你也喜欢有我相伴,但我们都共同喜欢的,只是看电影。”

此刻她眼里泛出感激,还有一丝解脱,还有一些其他的,也许是渴望吧。

“我不知道你来书店时,坎德莫斯是不是正在跟踪你,”我说,“也许没有,但如果他曾跟踪你,就很难不碰上我,因为我们一星期有七天一起去看电影。他想知道我是谁,而要查出来并不困难。他打探的结果是,我的副业是小偷。”

“开书店才是副业。”雷插嘴。

我没理他。“坎德莫斯需要一个小偷,”我说,“他也许真的认识埃博尔·克罗,他大战时曾被关进集中营,来纽约前又在欧洲四处混过。他得知我是个好小偷——”

“最好的。”雷说。

“又提到一个共同朋友的名字,以示真诚。他说动了我,而当他要我去偷一户人家,我却没有特别的反应时,他就知道,伊洛娜没告诉我住在那里的人是谁。”

“那人是谁?”雷想知道。

“是她生命中的男人,”我说,“也是坎德莫斯一路追踪到纽约来的人。他就在这里,迈克尔·托德先生。”

“《环游世界八十天》,”毛克利说,“好电影。但他不是坠机了吗?”

“迈克尔·托德,”我说。“你的英语说得很好,没什么口音,有没有可能你的姓名也跟你的口音一样美国化了?你把名字转成英语了,对不对?你何不告诉大家,你原来的姓名是什么?”

“我相信你会告诉他们的。”他说。

“麦凯尔·托多洛夫,”我说,“托多尔·弗拉多夫的独生子,也是弗拉多斯一世唯一的孙子。另外,顺带一提,他是安纳特鲁利亚王位的合法继承人。”

爱德华·默罗(edwardr.murrow,1908—1965),美国广播记者,曾主持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欧洲部工作。

汉尼拔(hannibal,前247—前182),迦太基将军,在第二次布匿战争中,率领部队翻越欧洲最高山脉阿尔卑斯山,进入意大利攻打罗马军队。历史学家后来在这条路线上发现许多粪便沉积物,据此推测汉尼拔大军中包括三十七头战象和约两万匹战马。

韦纳·冯·布劳恩(wernervonbraun,1912—1977),原为希特勒旗下火箭场主任,曾研发火箭向英国发射多次,后成为美国火箭先驱。

这部电影的制作人是美国著名电影制作人迈克尔·托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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