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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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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非常同意,然后引导他坐到我的大椅子上,说他会发现这张椅子最舒服。他庞大的身躯落在上头,椅子似乎还能承受这个重量。没了香烟的威尔弗雷德依然很阴郁,他挑了主人旁边的一张折叠椅坐下。

“我想,”查诺夫说,“我们可以从守时的酸涩苦果里面制出爽口的柠檬水吗?先生,我在这里,你也在这里,我们就此达成协议,让迟到的人一边凉快去,你说怎么样?”

“啊,但愿我做得到。”

“你的确做得到,先生。只要用行动达成愿望就行了。”

我摇头。“这对其他人不公平,”我说,“而且这么一来,会留下一些很重要的事情没有交代。况且,其他人随时会到。”

“我想也许你是对的。”他说,然后朝门点点头,门口有个两手提了一堆袋子的女人正设法腾出一只手来抓门把手。

是那个嬉皮士,麦琪·梅森,她满怀期望地喘着气说:“真想不到你们今天会开门,拉菲兹怎么样?它也工作吗?或者你今天放它假?”

“它一直在工作,”我说,“其实我倒是没在工作,我们今天不营业。”

“是吗?”她看看周围,“真奇怪。看起来你在营业,而且店里很多人。”

“我知道。”

“是啊,当然,你当然一定知道,不是吗?可是你的特价桌摆在外头呢。”

“那是因为今天下午店里摆不下。”我说,伸手去拿“停止营业”的牌子,挂在橱窗上,“我们今天下午有个私人拍卖会,明天老时间会照常营业。”

“私人拍卖会!我可以参加吗?”

“抱歉——”

“我是个非常冲动的买家,真的。记得我上次来吗?本来只是进来看看拉菲兹的,结果看我买回家多少书。”

我记得很清楚,做我这行的谁忘得了?一笔两百美元的交易,完全是意料之外。

“拜托,罗登巴尔先生,真的拜托你好吗?”

老实说,我还真犹豫了一下,脑子里想象着她眼睛亮闪闪地坐在那儿,准备出价击败所有人。一切尘埃落定后,她又多了一打艺术书和那套皮面精装的巴尔扎克。

“很抱歉,”我不情愿地说,“这次拍卖真的只是私人性质。不过下次我会把你列入邀请名单,你看这样好不好?”

至少已经好得可以把她送走了。我转身回去面对客人,正要说话时,毛克利向我示意,我走到门边把门打开,迎进提格拉斯·雷斯莫里安。

今天他穿了一件系带的军用大衣,里面的衬衫不是叫柿子色就是南瓜红,就看你喜欢哪个邮购目录的说法。他还是戴着那顶巴拿马草帽,但我发誓他换过帽带上的羽毛,好让颜色跟衬衫搭配。“罗登巴尔先生。”他进门时说。然后他看到了穿白西装的男子,脸颊上的色斑看起来好像自燃了一般。

“查诺夫,”他喊道,“你这斯拉夫之耻!龌龊的死胖子!”

查诺夫抬抬眉毛,其他部位没怎么动。“雷斯莫里安,”他喉头颤动着,恨恨地说出这个名字,“你这亚述窝囊废,黎凡特杂碎侏儒。”

“你怎么会在这里,查诺夫?”他又转向我,“他怎么会在这里?”

“每个人总得有个地方待吧。”我说。

这个答案安抚不了他。“没人告诉我他会在这儿,”他说,“这下我可不高兴了。”

“见到你我倒是很高兴,提格拉斯。我发现你的长相越来越龌龊了。知道你没在别的地方闯出什么大祸,真令人宽慰。”

他们看起来剑拔弩张。雷斯莫里安一只手滑进军用大衣的口袋,他对面年轻的威尔弗雷德也将一只手伸进密尔瓦基酿酒人队的厚夹克里。

“绅士们,”我说得名不副实,“好了。”

对面的卡洛琳似乎正四下张望,打算万一开火就找个地方躲起来。站在她旁边的毛克利则好像没那么紧张,或许这套他玩腻了,想想他在自己声称为“家”的那些废弃建筑里,必然早已习惯这些。又或许他以为这只是两个藏书家为了什么难得的珍本书而吵得不可开交,威尔弗雷德只是伸手要掏烟,雷斯莫里安则是要拿手帕。

一时之间,没有人动,两人玛瑙色的眼珠紧紧盯着对方。然后,仿佛回应某种人类耳朵无法觉察的高频率声音,他们又同时抽出空空如也的手。

我承认,我的呼吸顺畅了些,我不希望他们互相射杀,不能在我店里,当然也不能在这场游戏才刚开始的时候。

***

下一个到达的是威克斯。

他站在门边,看了一眼“停止营业”的牌子,转动门把,走了进来。他的一身穿戴和早上我看着他离开公寓时一样——碎格子外套,法兰绒长裤,褐白相间的双色鞋,还有那顶可可色的帽子。今天戴帽子的可真不少,有查诺夫的贝雷帽,雷斯莫里安的巴拿马帽,还有威克斯整洁的小礼帽。我从没看过那么多帽子同时出现,牧歌剧院除外,那里有时帽子多得把银幕都填得黑压压的。

查诺夫和雷斯莫里安还戴着帽子,但威克斯一看到卡洛琳就摘了下来,警戒的眼睛扫视室内,然后漾开一个笑容。

“格列高利,”他说,“能再见到你真好;还有提格拉斯,真荣幸见到你。实在没想到你们两位会在这儿。”他的语气就好像我们从不曾花许多时间讨论过这两位似的。然后他愉快地朝威尔弗雷德笑,威尔弗雷德正严厉地回瞪着他。“真不敢相信有此荣幸,”他说,“格列高利,不介绍一下你的年轻朋友吗?”

查诺夫说:“查尔斯,这位是威尔弗雷德。威尔弗雷德,这位是查尔斯·威克斯。好好盯着他。”

威克斯重复一遍。“好好盯着他,嗯?你这是什么意思,格列高利?”然后对威尔弗雷德说,“幸会,小子。”伸出了手。威尔弗雷德只是看看那只手,没有要去握的意思。

“看在上帝的分上,”威克斯嫌恶地说,“像个男人一样握握手吧,可怜的浑蛋臭小子。这样好多了。”他在裤子的大腿部位上擦擦手,转向我。“鼬鼠,”他热情地说,“把我介绍给这些好人吧。”

我介绍了,威克斯朝卡洛琳的手弯腰,双唇轻啄了一下她的手背,然后和毛克利握手,问他是不是真的由狼抚养长大的。毛克利告诉他,起先是由它们养大,后来就养不大了。

我说:“找个位子坐吧,查理。”

“哦,谢了,”他说,“是的,我想我会的。”他花了一点时间琢磨究竟该坐在哪儿,最后选了查诺夫左边的两个位子,把帽子放在他们中间的那张椅子上。“毛克利这个名字出自吉卜林的《森林王子》,但你当然知道这个,对不对,格列高利?”查诺夫对着这个问题转转眼珠。“小子,你父母很迷吉卜林吧?还是你自己选了这个名字?”

我们无缘知道答案了,因为毛克利回答之前,门正好打开了。我知道是谁,当她走过店前的人行道时,我就看到她了。我想盯着其他人看她的表情,但管不住自己。她走到哪里,我的眼睛就跟到哪里。

昨日重演。

所以我要再说一次,这次大声地说出来。“世上那么多城市中的那么多家书店,”我说,“她偏偏走进我这家。”

艾米莉·迪金森(emilydickinson,1830—1886),美国诗人。生前只发表过十首诗,默默无闻。死后近七十年开始受到文学界的关注,被现代派诗人视为先驱。与同时代的惠特曼一同被奉为美国最伟大的诗人。

指地中海东部沿岸诸国家和岛屿,包括叙利亚、黎巴嫩等在内的自希腊至埃及的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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