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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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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回家之前,我估计自己有一小时的时间可以干活儿。如果想保险一点,我只要在九点以前离开他的公寓就行了。

结果,远远没花这么长时间我就找到了想找的东西。我八点四十就离开他的公寓,然后很快就离开了那幢大楼。

我说不定还有时间冲个澡。

你知道,我考虑过。我可以脱掉衣服,在热水底下冲上几分钟,然后从他那堆松软的薄荷绿毛巾中抽出一条,迅速擦干身体。我可以把那条毛巾塞进我的手提包里,带走证据。他就没机会发现了。

但我没有。我也没有偷喝一杯残余的咖啡。他说不定会发现,天知道,我真需要喝杯咖啡,不过我是个好小偷,根本没碰他的咖啡。

进去,又出来。来到街上时,我四下看看,没看到他。我拦了辆出租车,把地址告诉那个种族不明的司机,然后膝上放着那个布兰尼夫航空公司的手提袋,往后一靠。我觉得全身脏透了,而且忍不住直打哈欠。

我的公寓大楼门前没有可疑的车子,我也不必担心会在大厅里碰到雷·基希曼,不过现在似乎不是冒险的好时机。我付钱给出租车司机后,刚好有个穿格子西装、系着条难看领带的男子从我打算进去的那扇门出来。“别关!”我大喊,他照办了。于是我不必费神挑开任何锁就进去了。

这种事情奇妙吧?我从来没见过这个家伙,所以他应该也不认得我,结果他倒是开门让我走进了这扇本应锁着的门。

我几乎想跟他谈谈,我觉得这是应该的。毕竟,我住在这幢大楼里,我最不希望看到的事情,就是无权进来的人在里面闲晃,危及住户——包括我在内。我曾用虚张声势、微笑、甜言蜜语进入过无数大楼,我知道这一套很管用,但我希望这一套在我住的地方行不通。

但是我管住了自己的舌头,下回再说吧。此刻,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首先是冲澡、刮胡子,两件都是紧急要务。然后换上干净的衣服,搭上去往市中心的地铁,在联合广场一家咖啡店好好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餐。又是美好一天,是连续几天好天气的最后一天,也为阵亡将士纪念日的周末假期画上了句号。我喝了第二杯咖啡,然后吹着口哨走到书店。

拉菲兹给了我一个皇家欢迎式,它似乎是想知道摩擦我的脚踝能制造出多少静电。我马上喂了它,与其说是怕它饿死,倒不如说是防止它被我踩着。然后我把特价书的桌子拖到门外——我考虑过给这张桌子装上轮子,不过我知道,如果真装了,哪个低能儿就会来把桌子推跑,从此不见踪影。我把特价桌放在外头,不是因为想多卖几本赚钱,而是因为我需要这块空间。如果一切按照计划进行,今天下午我会有满屋子的客人。

第一个进门的人是毛克利。“哇!”他说,“伯尼,这么努力想发财呀?老兄,今天是假日呢,怎么不去海边玩?”

“我怕鲨鱼。”

“那书的事情怎么样了?真没想到你来了。昨天和前天都是卡洛琳在看店,现在你居然亲自过来了。你看过我上次给你的那些书了吗?”

当然没有,现在也没什么时间看,但我在柜台后面找到那堆书,迅速浏览了目录。是好货,有两本早期的《绿野仙踪》,里头的彩色卷首插画很完整。我们同意以七十五美元成交,扣掉卡洛琳之前给他的十美元订金,我在现金抽屉里面找到四张二十美元递给他。

“我没钱找呀,”他说,“你是想给我六十美元,另外五美元欠着,还是可以让我欠十五美元?我当然比较希望这样,不过也许你不想。”

“我看这么办好了,”我说,“你帮我搬一些家具,这样你就一毛都不欠我了。”

“搬家具?老兄,要搬到哪儿?”

“就在屋里,”我说,“我想腾出一个小空间,放几把折叠椅。”

“伯尼,你会有一大群客人上门吗?”

“不能说是一大群,大概六到八个吧。”

“对这里来说就是一大群了,我看这就是你要把东西搬开的原因。有什么节目?诗歌朗诵会吗?”

“不算是。”

“我不知道你还玩这套。以前我在路德罗街那边的一个小地方朗诵过自己的诗,那个店叫什么来着?双轮诗咖啡店?”

“黑色的墙壁和天花板,”我说,“黑色蜡烛插在猫食罐子里。”

“嘿,你居然知道!知道那个地方的人不多。”

“要找听众得花点时间。”我说,回想起有天晚上有人把艾米莉·迪金森的诗配上《得州黄玫瑰》的调子,还有漫长得像永远念不完的俳句朗诵,尽量不让自己因为回忆而战栗。“不过今天下午没有诗歌朗诵会,”我补充道,“比较像是私人销售会。”

“像拍卖吗?”

“差不多吧,”我说,“还有些戏剧性元素。”

他觉得听起来很有趣,我告诉他如果愿意的话可以留下来参加。他帮我把几张椅子从后面房间搬出来,这时卡洛琳出现了。她的贵宾狗工厂里有两把折叠椅,毛克利跟着她去拿。

他们一走,我就接到一个电话,等他们回来时,我又打了个电话。然后还真有几个顾客上门,其中一个问起一套八册的笛福作品集,我同意减价十五美元后,他就掏出皮夹,付了现金,这让我不禁怀疑,这些年来每逢星期天和假日一律公休,是不是个错误。

十二点半,卡洛琳到街角的自由斗士熟食店给我们三个人买了午餐。每人一个泽辛斯基三明治,裹在杂粮面包里,还有一瓶奶油苏打水。我们各坐一把椅子,再用另外两张拼起来当桌子放东西。吃完后我把椅子归位,往后站,看着眼前的成果。

卡洛琳说看起来很好。

“这部分简单,”我说,“不过你觉得会有人来吗?”

毛克利双掌合十微微躬身。“你建造起来,”他故意憋出低沉而响亮的声音宣布道,“他们就来了。”

一个小时后,他们果真陆续都来了。

***

最早来的两个人,我以前从没见过,但即使如此,我还是立刻就认出来了。高个子那个胖得要命,大鼻子大下巴,还有显眼的眉毛。他穿着白西装,里面是有翻边袖口的白衬衫,白配白,袖扣是一对价值五十美分的金色廉价货。黑色的贝雷帽戴在那头铁灰色的浓密头发上,搭配得十分合适。

他的同伴是个瘦子,下巴窄小,犹疑不定的两只小眼睛靠得很近。他的那种苍白,好像是睡在棺材里的人才可能有的。阴郁不悦的嘴角叼着一根点燃的香烟。

胖子看看我们,礼貌地向卡洛琳点点头,再看看毛克利和我。“罗登巴尔先生,”他对我说,“我是格列高利·查诺夫。”

“查诺夫先生,”我说,跟他握手,“您能来真好。”

“我们好像来早了,”他说,“准时是我的缺点,先生,太过准时的人常常会遭受失望的待遇。”

“希望你今天不会失望。”我说,“我还没见过你的——呃——朋友,但我相信我们在电话里讲过话。”

“正是。威尔弗雷德,这位是罗登巴尔先生。”

威尔弗雷德点点头,没伸出手,我也没伸。“幸会,”我尽可能诚挚地说,“呃,威尔弗雷德,恐怕我得请你熄掉香烟。”

他看了我一眼。

“烟味会薰着书。”我说,其实还可以补充说会污染空气。威尔弗雷德瞥了查诺夫一眼,查诺夫轻轻点点头。于是威尔弗雷德把香烟从嘴上拿下,我还以为他会扔在地上,不过没有,他把门打开,熟练地弹到街上。

“糟糕的习惯,”查诺夫说,“但这位年轻人有其他的特质,让我离不开他。要我放弃他,就好像要他戒掉尼古丁一样困难。不过我们不都是某种事物的奴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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