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十二楼,我走出电梯门,查理·威克斯正等在他家门前。“啊,汤普森先生,”他说,“真高兴你赶来了。”电梯服务员把这句话当成一个信号,表示我是住户期待的客人,于是关上电梯门下楼去了。
查理替我抵着门,然后跟着我进去。“我觉得我该告诉他们跟上次同样的名字,”我说,“这样省得麻烦。”
“我也省了麻烦,”他说,“我刚认识你时,你是比尔·汤普森,很难把你想成别人。不过你的朋友怎么叫你?伯纳德?伯尼?巴尼?”
“随便叫什么都行。如果你愿意,叫我比尔也可以。”
“哦,我不能叫你比尔,现在我知道那不是你的名字了。”他认真地打量着我,“你最喜欢的动物是什么?”他问。
“我最喜欢的动物?天哪,不知道。我没认真想过。”
“从没想过?”
他让我觉得自己好像浪费了一生,把该选一个最喜欢的动物的时间用来思考相对论、量子理论和辩证唯物论。“这个嘛,我的确没怎么想过。”我承认。
“你最喜欢哪个?”
“看情况。如果是吃的话,我应该是喜欢牛或羊。豆腐不是动物,对吧?不,当然不是,连鸟都不算。呃……”
“不是吃的。”
“好,那么,我想想。我得说,不同的动物适用于不同的状况。我店里有只猫替我工作,很好的捕鼠器。如果你开书店想养只动物,我想不出有什么比猫更好的。兔子很可爱,但书店里的兔子会造成大灾难。它们,呃,会啃东西,比如书。至于8字形游泳,我前两天看过,没有比北极熊更厉害的了。88888,好像循环小数,你会发誓它是负数的平方根之类的。”
他看上去已经快受不了了。“我是指你觉得自己像什么动物,”他说,“你认为可以代表自己的动物。”
“哦。”我想了想,“我一向认为自己是人类。”
“如果你是一种动物,你会想成为哪一个?”
“我想那要看我是哪种类型的。我知道,这完全是假设,可是我好像想象不出来。抱歉,这很重要吗?”
“不,当然不重要。忘掉这件事吧。”
“不,该死,”我说,“这样不对。我应该想出一个来的。”
“我是老鼠,”他耐心地说,“伍德是土拨鼠,赫伯曼队长是公羊。”
“而贝特曼是兔子,雷维克是猫。”
“雷尼克。”
“对,雷尼克。所以你觉得我也该有个动物代号?”
“这真的不重要,”他说,“我只是想找个话题罢了。”
“不,我很乐意有一个,”我说,“但这或许不是那种可以自己选的东西。如果你想挑一个给我……”
“嗯……”他说,指尖摩挲着下巴,“我想该是鼬鼠类的。”
“鼬鼠类的?”
“我想是这样的,水獭怎么样?”
“水獭?”
“不,”他说,“我觉得不好。不是水獭。虽然表演性很强,但水獭总的来说也太直接了,我看水獭不好。”
“很好,”我说,“那东西吃起来像狗。”
“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
“要有点神秘意味的。”他说,手在胸前左右摆动了一下,“某种夜行动物,食肉的。某种,哦,夜贼型的。”
“夜贼型。”我说。
“不是狼,太贪婪了。貂也不好,我觉得不对。那獾呢?”他看着我,“獾不行,或许雪貂吧。”
“雪貂?”
“雪貂也不好。你猜怎么着?我看就鼬鼠吧,老实普通平凡的鼬鼠。”
“哦。”我说。
“你是鼬鼠,”他说着拍拍我的背,“来吧,鼬鼠,坐下来,舒服一点,我已经煮好咖啡了。”
“感谢上帝。”我说。
鼬鼠在厨房待了半个多小时,喝着咖啡,跟老鼠讲了一些事实和猜测,又听了一些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在巴尔干半岛尔虞我诈的回忆。故事很吸引人且颇具娱乐性,即使他告诉我的不是百分之百的事实,那我们也算扯平了。
接近午夜时,我放下咖啡杯,站起身,抓起我的布兰尼夫航空公司手提包。“我最好告辞了,”我说,“我有种感觉,我们可以谈出一些结果,但也许不必担心。如果是坎德莫斯杀了赫伯曼,我们就不必担心他逍遥法外了,因为他自己也死了。他不是我的搭档,而且当他变成一个凶手时,他也就丧失了我曾宣告的任何忠诚。弄清是谁杀了他,应该会很有趣,但对我没那么重要。”
“没错。”
“好吧,反正我们可以慢慢来,”我说,“看看接下来的发展。不过我太累了,想回家了。”
“我送你出去。”
我告诉他不必麻烦,他向我保证一点也不麻烦。接下来我们到走廊上等电梯,我小心注意着不要真的按下去。
要命。
我想过要卡洛琳在预计的时间打电话给他,好设计在适当的时间自己出来到走廊上等电梯。但后来我觉得行不通,仅仅要精确抓准时间就根本不可能。如果电话来得太早或太迟,整个计划就泡汤了。而且他的公寓在走廊尽头,站在电梯前面很有可能听不到电话铃声。
“还没来吗?”等了好一会儿,他说。
“可能要好一会儿。伙计,你不用穿着睡袍陪我站在这里。”
“我不会抛弃你的,”他坚定地说,“你知道,上次你来这里时这该死的电梯也这样。”他低笑,“也许你不会按电梯。”他说,然后自己伸手准备去按。
我抓住他的手腕。“我干脆跟你坦白了吧。”我说。
“嗯?”
“这幢大楼很难进来,”我说,“现在既然我在里面了,就不想浪费这个机会。”
“你是什么意思?”他用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看着我,“你不会又想再去访问八楼的那户人家吧?”
我摇摇头。“不管住那儿的人曾经有什么,”我说,“现在他都没有了,而且他家也没什么好东西。不过十九楼住着一对夫妻,丈夫在市中心有个债券经纪公司,太太娘家是大富豪。而且我碰巧知道,他们到长岛的奎古厄去度周末了。”
“哈!”他叫道,开心极了,“你是鼬鼠,没错。”
“当然,如果他们刚好是你的朋友……”
“不是,鼬鼠,完全不是。十九楼的人我半个都不认得,更别说什么债券商了。但你会小心吧?这样不是很危险吗?”
“一向很危险。”我说,厚脸皮地笑了笑,“也正因为这样才好玩。”
“哦,你真是个鼬鼠!就是没法不钻鸡窝。”
“不过我会小心的,”我向他保证,“我一个小时之内就出来,而这个——”我拍拍手提包,“会比现在重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