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照上通常都会有名字。”
“是一定得有名字。根据护照上的资料,他名叫尚-克劳德·马莫特。”
“听起来好像是个法国人。”
“比利时人,”他说,“至少那本护照是比利时的。只不过无法确定护照是哪里签发的,但应该不是比利时政府签发的。”
“嗯?”
“护照是假的。”他说,“伪造得很好,他们是这样告诉我的。比利时那边根本没有这个人的资料。”
他又开始说,但录音的声音插进来,要我再投币或挂断。
“把你那里的号码给我,”雷说,“我给你打过去。”
我的回答是再喂一个硬币进投币孔。
“你这是为什么呢,伯尼?我都准备好要给你打过去了,我能有多少机会打电话给位于猪眼的人呀?”
“我能有多少机会听一个死在废弃建筑里的比利时人的故事?”
“你没问他是怎么死的。”
“我连他是谁都没问。而且我迟早要去找你问问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你或迟或早都不需要来找我。他死于头部侧面近距离中弹,事实上,子弹从耳部射入。点二二口径,从各个角度来说,手法十分专业。”
“在你们发现他的地方遇害的?”
“可能不是,但还不能确定,因为那些小混混把犯罪现场搞得一团糟。不管他是怎么到那个地方的,他死的时候都离比利时很远。离新罕布什尔也很远,但我们不是都离新罕布什尔很远吗?”
“哪里都不算远。”
“是啊,”他同意道,“我就是这个意思。他口袋里除了线头之外什么都没有。没有钥匙、没有地铁代币、没有指甲剪、没有瑞士刀。不过他穿了一套质料很好的斜纹软呢西装,结果外套里面有个秘密口袋。”
“秘密口袋?”
“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其他说法,反正不在你认为会发现口袋的地方,背后靠近底部那儿。除非认真找,否则很难发现,口袋有拉链,我们发现时拉链是打开的,要不要猜猜我们发现了什么?”
“另一本护照。”
“介意告诉我你怎么刚好会知道的吗?”
“我说对了?我只是乱猜的,雷。我发誓真的是乱猜的。”
“这本护照是意大利的,上头的名字是瓦西里·苏斯利克。”
“听起来不像意大利人,”我说,“怎么拼?”他拼给我听,还是不像意大利人。“瓦西里是俄罗斯名字,或者斯拉夫名字。苏斯利克听起来好像是俄罗斯茶馆菜单上的东西。”
“我不知道,”他说,“我不去那种时髦的地方。总之,没什么关系,这本护照也是假的。比利时人从没听过马莫特,几内亚人也没听过苏斯利克。两本护照上的描述类似,而且也都符合死者。谁知道,也许这可以让你想起某个你认识的人。身高五英尺九英寸,体重一百三十磅,出生日期一九二六年十月十五日,白发,榛色眼睛。这是比利时护照上面的资料,跟意大利护照上的很接近。意大利护照上说他的眼睛是棕色,但也许他们没有形容榛色的字眼。窄脸,一点白胡髭——你想起什么了吗?”
“还没,为什么应该想起什么?”
“哦,事情是这样的,”他说,“你看,一旦我们在一边发现了一个秘密口袋,就会去查另外一边,你知道另外一边还有一个对称的口袋吗?”
“某些人甚至会怀疑上帝的存在。”
“这个口袋里面也有本护照,这次是加拿大的,但并不比另外两本合法。是在温尼伯签发的——上面用很老式很漂亮的美式英文这么说,只不过人家根本没发,是某个非官方的人做的。不过照片是同一个人,你何不猜猜护照上的名字是什么呢?”
“你告诉我吧,雷。”
“雨果·坎德莫斯,”他说,“现在你告诉我,这不叫天大的巧合叫什么?我是说,一般人活一辈子都不会遇到一个叫雨果·坎德莫斯的人,结果我遇到了两个,而且是在两天之内。两个人还都被某个疯子给宰了。”
“如果雷普利还活着,”我说,“如果他还耍老花招说‘信不信由你……’”
“伯尼,我们冻起来的那个人,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坎德莫斯。”
“一点相似之处都没有吗?”
“连姻亲都不像。伯尼,你要不要解释一下?你在停尸间里盯着那具尸体看了半天,还指认了他,结果他第二天怎么又死了一次?”
那个声音又插了进来,要求我如果想继续通话就得再投币。这个声音每天每年将这句台词重复几千遍,哪次出现的时候受到欢迎了呢?我必须说,很少很少,但眼前就是那极少数中的一次。
我看着手上的那把硬币,放回口袋。“我去换零钱,”我说,“我会再打给你。”
“看在上帝的分上,伯尼,我知道你不在新他妈的罕布什尔。给我号码,我打给你。”
“号码被刮掉了,”我说,“我看不出来。你待在那儿别走,雷。我会再打给你。”
他东拉西扯地说着,但我没等到电话公司切断,就把电话挂了。
过了一会儿,我再打电话过去时,没机会跟他太太说话,雷自己接的,他一定就坐在电话旁边。“也差不多该打来了,”他说,“你这狗娘养的。”
我没说话。
他也憋了很久没出声,然后说:“喂?”他试探着,然后我又等了好半天,才回答。
“喂,”我说,“你不高兴听到我的声音吗?忽然之间,我的声音对你的耳朵来说,是不是比局长或者哪个内政部的啰唆鬼要更受欢迎?”
“天哪!”他说。
“很抱歉让你等这么久,雷。你不会相信要换开一块钱得花多少时间。”
“是啊,星期天的华尔街,我知道你在那儿。”
“你太了解我了,”我说,“不过回到坎德莫斯——”
“对,我们还是谈他吧。”
“你记得在停尸间时我有一点不确定吧。”
“你跟我说你不喜欢看死人,我还以为是因为那个。”
“我认尸只是想帮你交差而已。但我要让你知道我根本没法确定那就是他。”
“嘿,伯尼,少来这套。如果他们长得像那还说得过去,可是这两具尸体半点都不像,除非其中一个的头不见了。你怎么能看着其中一个,说那是另外一个?”
我已经花了一点时间去编答案,这就是我刚才挂掉他电话的原因。“我是同时遇到他们两个的,”我说,“而且他们同时告诉我他们的名字。我没注意哪个名字该配哪张脸。老实告诉你吧,我根本没注意他们叫什么名字。但你们在皮特街和麦迪逊交会口发现的那个人,我想应该是坎德莫斯,因为他跟我买过书。”
“所以在停尸间……”
“在停尸间我看了他一眼,确实不是我记忆中那人的样子,但我的确认识。于是我猜测或许是我记错了,也许我一直以为是雨果·坎德莫斯的那个人,其实是另外一个人。”
“这两个中奖的人你都在店里见过?”
“没错。”
“其中一个跟你买了书,那另外一个呢?”
“没买。”
“他们是一起去店里的吗?”
“我根本没注意。我不认为他们是一起的,但也可能搞错。”
我知道他正在皱眉头,我能想象得到他的样子。“有点不对劲,”他宣布,“他们都去过你店里,都向你作过自我介绍,最后两个人都死了,陈尸地点相距只有几英里。不是坎德莫斯的那个人死在坎德莫斯的公寓里,另外一个死在皮特街,身上有三本假护照。其中一个坎德莫斯跟你买了一本书,你因此把公文包借给他带回家。伯尼,你竟认为我会相信你胡扯的这些屁话,我真不知道该骂你个狗血淋头,还是该奖励你惹上这种麻烦。”
是使出另一个绝招的时候了。“雷,”我说,“之前你太太来接电话的时候,我忽然想到那次我替你弄了件大衣给她,记得吗?”
“你话题转得太硬了,完全离题。”他说,“不过你提到这件事,很滑稽,因为稍早时候我也想到了这档子事儿。”
“真的。”
“她最近总是说,这件大衣以前看起来漂亮多了,谁不是呢?她自己也不例外,只不过你不会想这样告诉她。反正大衣不会永保如新,但想想那个吓死人的价钱,实在应该永远不变旧才对。我觉得她就是想要一件新大衣,不过她太过分了,心里已经有特定的款式和颜色了。伯尼,最近我们得找一天坐下来讨论讨论这件事。”
“也许不必。”我说。
“你什么意思?”
“也许基希曼太太可以走进一家高级商店,比如阿尔文·泰尼鲍姆,然后为自己买件大衣。”
“很好笑,”他说,“她会有一件泰尼鲍姆的大衣的唯一原因,是你去偷了一件送给她。你以为我会让她走进那家店的展示间挑一件吗?我去哪里弄来那些钞票?”
“啊,”我说,“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问呢。”
指明尼苏达州首府圣保罗,别名猪眼市。
科雷特(josephforcecrater,1889—1937),美国高等法院法官,于一九三○年神秘失踪,从此下落不明;吉米·霍法(jimmyhoffa,1913—1975),美国工会领袖,一九五七年起任卡车司机、汽车司机、仓库工人和佣工国际工人兄弟会主席,一九六七至一九七一年间因企图贿赂联邦法官、诈骗和掠夺养老金基金而被监禁;一九七五年失踪,据猜测已被杀害。以上两件失踪案均曾轰动一时。
雷普利是美国作家派翠西亚·海史密斯(patriciahighsmith)笔下的著名犯罪小说《天才雷普利》中的男主角,性格阴郁诡诈,惯于撒谎。此小说曾两度被改编为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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