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自动取款机提走他银行里所有的钱,”我说,“然后跳上开往澳大利亚的船,重新做人。因为从此再也没有人听到他的任何消息。”
“这倒是真的,没人听过他的消息。他为什么不跟你联络?他会以为你是带着资料夹离开8b的,他不想要吗?”
“也许他试过,也许他派了别人来拿。”
“就是那个有奇怪名字的家伙?”
“这些人的名字都奇怪。”我说,“除了在罗斯·托马斯的小说里,我还没接连遇到过这么多名字奇怪的人。不过如果你指的是提格拉斯·雷斯莫里安,对,他很可能是坎德莫斯派来的。坎德莫斯不肯自己出现,是因为警方以为他已经被他们安置在停尸间了,事实上,雷斯莫里安来我店里的时候,我还没去认尸。”
“所以如果坎德莫斯自己跑去你店里——”
“我会以为自己见鬼了。也许的确是坎德莫斯派他来的,还有谁会知道我跟这件事情有关?”
“如果说我在那里学到了什么的话,”他说着手指向一个方向,我想一定是通常所说的欧洲的方向,“就是某些事情,知情的人比你预料的要多。要知道,消息总会走漏。人们会扮演多重角色,很少有事情能保密的。”
“坎德莫斯是星期二来我店里的。第二天夜里我非法进入民宅时,他则犯下了谋杀案。到了星期五下午,提格拉斯·雷斯莫里安就对我有了足够认识,知道要到我店里来用一把枪指着我。天哪,他甚至还知道我的中间名。”
“格林姆斯。”
“对。所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消息是如何走漏的?唯一知道我与此有关的只有坎德莫斯和赫伯曼,而赫伯曼已经死了。”
“你是不是忘了那个女孩?”
“伊洛娜。”
“当然。”
过了一会儿,我说:“我也想过,她可能不是偶然走进我的店里,否则也未免太巧了。可我们唯一做过的事情,就是看电影,而我们唯一谈过的,就是刚刚看过的电影的内容。如果她想陷害我,那真是花了太多时间。然后,等到我准备要为她赴汤蹈火,或至少会为她跳火圈的时候,她消失了。我不明白。”
“的确令人费解,但安纳特鲁利亚人就是个令人费解的民族。”
“显然是。”
“坎德莫斯就在令人费解这方面很像个安纳特鲁利亚人。他有口音吗?”
我摇摇头。“他讲一口有教养的美式英语。我猜他是在这里出生的,不过不一定是纽约。他的名字也绝对不是安纳特鲁利亚的名字。”
“他听起来像是那种一辈子会用很多化名的人。坎德莫斯是英国名字,原意是指一个教堂的节日。如果我没记错,是过了主显节,但离大斋节还有一段距离。这个节日是纪念圣母马利亚涤净,并带着圣婴到神庙去。时间是在年初,可能是在两次弦月之间。雨果·坎德莫斯——说不定确实是他的本名,这种名字如果是编出来的就太奇怪了。”
“这些名字,”我说,“坎德莫斯、查诺夫、雷斯莫里安。我只知道一堆名字,却追查不出任何东西。也许我应该放下这件事。”
“有何不可?”他说,“你又没投资多少。只是白忙了一个晚上,我怀疑你做这行,这种事情偶尔会发生。”
“不止是偶尔。”我说。
“我可以理解你对那个女人的迷恋。但她好像是自愿消失的。你有任何理由怀疑她陷入危险,或者需要你的帮助吗?”
“没有。如果她想见我,我并不难找。”
“没错。”他把身子往前凑,眼睛发亮,“你也不能期望这里面有赚头,不是吗?你不知道现在谁拿着那个资料夹,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所以也不能指望那玩意儿能让你发财。警方没在追捕你,所以你不必为了洗清嫌疑而去破案。所以,你为什么不回去继续卖你的书,再继续闯空门呢?”
“我觉得自己有义务。”我说。
“没错,就是这样。你觉得有义务,无论多么不合逻辑,也不管后果如何。你全力往前冲,谁落后谁遭殃。”
“我想这听起来很蠹。”
“蠢?天哪,孩子啊,如果当时安纳特鲁利亚能多几个像你这样的人,结果可能就不一样了。”他坐直身子,双手搓了搓,“我有些想法,”他说,“好久没这么干过了,稍微有点手生,不过我对这类事情也不是完全没有经验。”
他边谈边在笔记本上画线和圆圈,建议可行的途径,理清我们目前知道哪些、不知道哪些。我看不出那些线和圆圈有什么用,不过他的思路正中目标。
“太好了,”最后我说,“可我占用你太多时间了,而且——”
“我的时间?在找出结果之前,你还会占用更多呢。如果你有义务,我也有。”
“可是为什么?我是说,这件事情跟你一点关系也扯不上,所以——”
“我不知道这样讲你能不能理解,”他平静地说,“但有那么一段时间,赫伯曼队长和我一起工作,就好像我们的性命彼此相连,也确实如此。我已经很多年没看到他了,跟他完全失去联络。可当他带着那个珍贵的老鼠雕像出现时,我们却没说什么话。无论以前我们在对方心目中的地位有多么重要,都已经是多年前的事了,现在也早已变成了逝去的流水。
“水,”他嗤之以鼻,“如果我们是亲人,我会说血浓于水,但我们不是。我们是某项事业里的伙伴,我就因此有了义务。我不期望你了解,听起来一定很老套。”他坐直了身体,提高了声音说,“可是当你的搭档被杀害,你就该做点事情。无论你对他的看法如何,也不管他是哪种人,只要他是你的搭档,你就该做点事情。”
我看着他。“威克斯先生,”我说,“这或许是一段美好友谊的开始。”
“确实有可能,”他说,然后抓起我的手,“确实有可能。我们别再互称威克斯先生和汤普森先生了,好吗?我叫你比尔,也希望你叫我查尔斯。”
“呃。”我说。
“有什么问题吗?”
“查尔斯,”我说,“还有件事情我忘了告诉你。”
主显节(twelfthnight),亦称“第十二夜”,指一月五日晚上,即圣诞节后的第十二夜。
大斋节(lent),基督教徒在复活节前一段时间要吃斋、戒欲和忏悔,以纪念耶稣旷野守斋。
这句模仿了《卡萨布兰卡》中的最后一句台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