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时她说:“伯尼,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这件事,但你睡前说过,伊洛娜的失踪和赫伯曼队长被谋杀有关。可是你没说为什么,接着就昏睡过去了。”
“我记得。”
“真的?”
“昏睡过去的部分除外。”
“没想到你还有印象,我还以为你是喝多了胡言乱语呢。我很生你的气,因为我肯定整夜没睡,想找出其中的关联,然后接下来我只知道尤比和阿齐吵着要吃早餐了。”
尤比是一只俄罗斯蓝猫,阿齐是一只很吵的缅甸猫。“我根本没听到它们叫。”我说。
“你睡得很死,伯尼。而且它们又没在你身上走来走去。总之,你说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到了早上会告诉我。现在是早上了,所以讲给我听吧。除非你不是认真的。”
“我是认真的。”
“所以呢?”
“我不记得告诉了你多少。你知道那张照片的事情吗?就是伊洛娜在前头点了蜡烛的那张。”
“什么多事国王嘛。”
“是弗拉多斯。”
“随便叫什么。你从邮票上认出他来,因为你父母小时候让你集邮。”
“你父母不准吗?”
她摇摇头。“太男性化了。我猜他们当时就有点感觉,于是试着把我引到另一个方向。他们没给我邮票,而是给了我故事书和娃娃。你知道,放在小纸盒里面,穿着她们的民族服装那种。”
“你做了些什么?打破她们的头?”
“开什么玩笑?我太喜欢那些娃娃了。”
“真的?”
“我觉得她们迷死人了。如果我有地方放的话,现在还保留着呢。我把娃娃给了我表哥的小孩,他家在长岛。‘只是借给你们而已,’我告诉他们,‘这些娃娃还是属于卡洛琳阿姨的。’以防哪天我搬到更大的公寓。不过永远不可能,万一真的实现了,我想从小孩手里拿回那些娃娃,就会有麻烦了。他们太喜欢那些娃娃了,尤其是杰森。”
“杰森?”
“对,他父母也因此有点紧张。‘看看我变成了什么样子。’我告诉他。我一有机会,就搬到格林尼治村去,试着交往来自各国的女友,每个国家一个。”
“穿着她们的传统服装。”
“我想我从未拥有过安纳特鲁利亚的娃娃,”她说,“或者安纳特鲁利亚的女友,因为在你开始跟伊洛娜去看电影之前,我从没听说过这个国家。不过我有两个来自那个区域的娃娃,穿着宽大的农夫衫,裙子上好多刺绣,脸蛋也漂亮。”
“不要提醒我。”
“对不起,伯尼。对了,伊洛娜来自安纳特鲁利亚,她还拥有一张国王和王后的照片。这跟坎德莫斯和赫伯曼有什么关系?还有提格拉斯什么来着——”
“雷斯莫里安。”
“你说了算,还有萨诺夫。”
“查诺夫。”
“那又怎样?我还是看不出有什么关联。”
“我也看不出,直到昨天晚上才恍然大悟。我当时坐在出租车上,迈克思·费德勒正告诉我有关一个女人和她那恶心的宠物猴子的离奇故事。我没告诉你,对吗?”
“没有。”
“嗯,我现在也不打算讲。在此之前,他谈的是他的记忆力,一个劲儿地讲,说他的记性现在多好,也许这在我脑子里撒了颗种子,让我开始思考有关记忆的事情。我不知道。但出租车一到我那幢公寓,我就想起来了。这就是为什么我要他再把我载到市中心。”
“我还以为你是因为想找我。”
“没错,”我说,“但那样的话我可能会等到早上,或者我会先上楼,放下自己的东西,然后搭地铁去市中心。”我拍拍口袋。“我身上还带着工具和手电筒呢,”我说,“不过无所谓,我可能会用到。”
“伯尼,你想起来的事情是什么?”
“那张照片。”
“什么国王——”
“弗拉多斯,”我回答,“没错,我以为我是从邮票上认出他来的,但不是。”
“不是?可是你查了斯科特目录,他就在上头,跟真人一般大,只是丑了两倍。”
“一点也不丑,”我说,“他长得很好看,或者该说曾经很好看,因为他现在该有一百一十岁了。重点是邮票目录上的人像很大,那张照片很小,我得用放大镜才能确定是同一个人。”
“所以呢?”
“所以重点是,我是从另一张照片上认出他的,这就是启动记忆的关键。”
“什么另一张照片?伊洛娜和她父母拍的那张吗?”她嘴巴张得大大的,“这不会是安纳特鲁利亚版的‘真假公主’吧?伊洛娜是失踪多年的公主吗?伯尼!”
“什么?”
“你还看不出来吗?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她会收拾东西消失。她爱上你了,伯尼。”
“好吧,可以这样解释。”
“不,”卡洛琳很不耐烦地说,“你还不懂吗?她不能嫁给你,因为你是个平民!”她眼中有种恍惚的神色,“也许她会放弃王位——就像温莎公爵一样——为了她心爱的男人放弃安纳特鲁利亚的王位。你为什么这样看我,伯尼?这有可能,不是吗?”
“不。”
“是吗?”
“我看不可能。我不认为她是公主,那户公寓也不是白金汉宫。伊洛娜的父亲看起来跟弗拉多斯一星半点都不像,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哦。”
“我说的是,”我说,“薄伽丘大楼里的那张照片。”
“薄伽丘大楼?”她恍然大悟,“你去偷的那幢公寓大楼。”
“想偷,没偷成。”
“那里有张照片,是个穿制服的男人。是他吗?换了衣服的弗拉多斯?”
“那张照片我没花太多时间看,”我承认,“当时我没太留心,就注意到了他的牙齿和发型——中分,两边往下梳得服服帖帖。”
“听起来像个梦中人物。”
“还有他的制服,”我说,“我注意到了他的制服,他看起来像隆伯格的轻歌剧里面的宫廷侍卫。当时我还没去过伊洛娜的公寓,觉得这个家伙有点眼熟,但也只是心里想想,他的表情看起来就像老罗斯福总统和一个打扮风骚的女人约会被发现了一样。第二天晚上我看到伊洛娜家的照片,很确定我之前在哪儿见过。但我没有立刻想到薄伽丘大楼的那张。不知道,也许迈克思·费德勒说得对,也许我该开始吃点银杏。”
“如果你能记得要买来吃的话,”她说,“那你就不需要了。”
“说得好。总之,我星期四看到伊洛娜家的照片时,觉得似曾相识,却不知道为什么。昨天晚上终于想到了。”
“而且你等不及,就带着这个消息跑来市中心,怕不来就会忘了告诉我。”
“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至于我急着跑来市中心的理由,是……呃,我不想走进自己那幢公寓。”
“为什么?”
“我觉得可能会有人在那里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