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
“跟我解释什么?”
“如果她解释了,”她说,“我们就会知道是什么了。伯尼,她一定是自己收拾东西的,如果是其他任何人,肯定会把床单和毯子一起收走的。”
“然而她却把这些东西留下了,因为她认为这些东西很脏?”
“因为她知道这些东西是连带房子一起出租的,那种套房或分租的房子有时候是这样的。厨房用具呢?”
“那里有双头电热炉板,还有一个桌上型冰箱。我没看到锅子。”
“也许她都在外面吃。”
“据我所知,她只吃过爆米花,还有半个闪电泡芙。”我耸耸肩,“我没察看冰箱里面有什么。也许我该看看的。我午饭吃了片比萨,晚餐吃了爆米花。”
“太惨了,伯尼。”
“哦,我早餐吃得很丰盛,”我说,“至少我认为如此,不过不太想得起来吃了什么。”
“该替你弄点东西吃的。”
“该弄点东西喝。”我说,然后把我们的杯子拿去吧台。
过了一会儿,卡洛琳说:“伯尼,我一直在想,我应该告诉你不要借酒消愁。然后另一个声音告诉我,就让你喝个痛快吧。”
“第二个声音,”我说,“才是真实而合理的声音。”
“我不知道,伯尼。你往空胃里面灌了太多的酒精。”
“那里是个装酒的好地方,”我说,“而且我的胃也不算是空的。”我拍拍肚皮,“爆米花很占地方,要填满一个胃,什么也比不上爆米花。”
“爆米花都是空气,伯尼。”
“比空气重。如果都是空气,就不能装进桶里了,会飘走的。”
“伯尼……”
“我一个人吃了一整桶,”我说,“一般都称之为桶。有时候称之为盆。”
“我知道。”
“通常我只吃半桶,因为伊洛娜会吃掉另外半桶。告诉你一件事,她六点四十五分没出现的时候,我就知道她不会来了。早在买票之前,我就已经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就是知道,”我说,“有些事情你就是会知道。”我咀嚼着刚刚自己说的话。“某些事情你就是会知道,”我更正道,“但跟知道皮尔市是南达科他州的首府方式不太一样,我知道这个是因为戈佛斯太太逼我们把所有州的首府都背出来。”
“谁是戈佛斯太太,还有她为什么逼你们背这个?”
“她是我五年级的老师,她逼我们背,因为那是她的工作。”
“所有州的首府。你一直没忘掉吗?”
“我忘不掉皮尔市。其他有的可能忘了。如果我多吃点银杏,也许就可以告诉你我忘掉了哪些。不过我以前都记得的,我怎么知道什么时候忘记了什么呢?”
“真乱。”
“没错。”
我拿起酒看着。那是掺冰块的伏特加,但不是路德米尔,因为这家店没进那个牌子。我想,这个牌子说不定喝起来也一样。
“我早知道她今天晚上不会来,”我说,“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我就是知道。”
“没错,伯尼。”
“无论如何,我还是买了两张票。说不定我可以退掉一张,但我连试都没试。”我打了个响指,“来得容易,去得也容易。”
“没错。”
“而且我可以买小桶的爆米花而非大桶的,因为当时我已经确定她根本不会来了。可结果呢?我还是去买了大桶的。”
“来得容易,去得也容易?”
“你在学我说话。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是怎么从提格拉斯·雷斯莫里安那里弄到二十美元的?”
“你说过了,伯尼。”
“那就跟从小孩手里抢走糖果一样。所以何不拿来买爆米花呢?”
“一桶爆米花要二十美元?”
“不,当然不用。”
“很高兴不用,伯尼。不论你的胃里有多少爆米花,我想你已经开始感觉到酒力了。”
“我说话很大声吗,卡洛琳?”
“有点。”
“该死,”我说,声音转为耳语,“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不必担心,伯尼。尤其是这里根本没人会听到我们讲话。”
“说得好。”
“你再多喝点说不定也不坏,也许这样可以帮你忘了她。”
“忘了谁?”
“天哪,”她说,“我没想到酒精见效这么快。”
“哦,伊洛娜?我忘不了她,卡洛琳。”
“你现在是这么想,”她坚定地说,“但我们是多年老友了,想想这些年来我们不得不忘掉的女人有多少。现在呢?全忘了,忘得一干二净。时间可以治愈所有伤口,伯尼,尤其是再借助一点苏格兰威士忌。”
“我今天晚上喝的是伏特加。”
“我知道,你以前不喝的,怎么回事?”
“为了赫伯曼队长。”我又拿起杯子,往下看着,然后举高一点,迎着天花板的灯凝视杯中物。“伏特加的坏处就在于,”我说,“看起来没那么好。如果你举起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迎向灯光,会觉得好像透过这杯酒看到了整个宇宙的秘密。可要是拿伏特加做同样的事,感觉就像在看一杯水。”
“没错,伯尼。我没想过这个,不过没错。”
“但是,”我说,“等你喝进去之后,什么颜色都没差别了。感觉一样好。”我倾斜杯子喝了一口,证明自己的观点。“卡洛琳?今天晚上我去你那里过夜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她说,“这是个好主意,这种夜晚,你自己独处不太好。”
“不是因为这个。”
“而且看你现在的状况,我也不希望你自己搭地铁去上城,或者搭出租车。”
“我也不想,”我说,“不过问题不在这儿。我明天早上想早起。”
“早起做什么?”
“那个案子。”
“哪个案子?”
“哪个案子?”我瞪着她,“我刚才都是在自言自语吗?你难道没听进去吗?有个人死了,一个资料夹不见了,一个美女消失了——”
“伯尼,”她说,“这些都没错,而且至少其中之一很可惜,但这些和你有什么关系呢?”
“我得做点什么。”我说。
“你在说醉话,伯尼。”
“不,”我说,“我说这话时很清醒。”
“听起来很清醒,”她说,“但我觉得是醉话。伊洛娜收拾东西搬走了,如果她想被找到,她知道要怎么跟你联络。如果她不想被找到,你还希望她怎么样?我知道你们俩的一切都很美好,但事实上她要么神经有问题,要么就是有另外一种生活,只要你一接近她,她就会逃走。我知道很多女人都这样,伯尼。虽然我认识的姑娘没有一个会这样突然消失,但其中一些处理事情的方式也差不多。”
“我得找到伊洛娜,”我说,“但这不是我的主要任务。我得破这个案子。”
“怎么破?”
“找出那个从我手底下被偷走的资料夹,再弄清查诺夫和雷斯莫里安这么急着想要的那份文件的内容,还有查出caphob的含意,以及为什么这些字母会出现在我的公文包上。但最重要的,是要逮到那个在东七十六街犯下谋杀案的凶手。”
“伯尼,”她温柔地说,“你不觉得这是警方的工作吗?”
“不,不是,那是我的工作。”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当你的搭档被杀害,”我说,“你就该做点事情,也许他不是太好的人,也许你不是太喜欢他,但这没有差别。他是你的搭档,你就应该做点事情。”
“天哪,”她说,“我从没这样想过。我得承认,伯尼,你说这话的时候听起来真是清晰有力,难以辩驳。”
“哦,谢了,卡洛琳。”
“不客气。‘他是你的搭档,你就应该做点事情。’我得记下来。”她眼神锐利地盯着我,“慢着,这话是谁说的?”
“我说的,”我说,“一分钟之前才说的。”
“是哦,不过第一个说这话的是萨姆·斯佩德。在《马耳他之鹰》里头,迈尔斯·亚契被谋杀时,他说了这句话。也许不是每一个字都相同,但他就是说了同样的话。”
我想了想。“你知道,”我说,“我想你没说错。”
她伸出一只手,放在我的手上。“伯尼,”她说,“你想知道我的看法吗?我觉得你电影看得太多了。”
“也许吧。”
“你开始把自己和亨弗莱·鲍嘉搞混了,”她说,“这样可能很危险,那些台词很棒,不过不一定符合现状。”
“是吗?”
“雨果·坎德莫斯不是你的搭档。如果你们有什么关系的话,他只是你的雇主。他雇用你去偷那个资料夹,而且他根本没付你钱。”
“那倒是真的。另一方面,我也没偷到那个资料夹。”
“而且你们也不是搭档。我知道你今天下午给他认尸,看看他给你招来了多少麻烦。”
“我没有任何麻烦。”
“你跟我诉苦的时候,听起来可不是这样。你啰啰唆唆跟雷说了一堆废话,说你对人名的记忆力比对人脸的记忆力好。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吗?”
“差不多吧。”
“所以如果他的脸轻轻骚动了你的记忆——”
“他的脸骚动我的记忆,”我说,“就像钻石割开玻璃一样。”
“但你说过——”
“我知道我说过什么,别告诉我我说过什么。”
“对不起,伯尼。”
“我也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打断你的。那些话只是鲍嘉的话,不是我的。”我抓起酒杯。伏特加已经喝光了,但冰块融化了一些,于是我喝了一口。“我在停尸间只看一眼就知道了,”我说,“我跟雷啰啰唆唆,只是因为我不想正式指认。”
“为什么?”
“因为那不是坎德莫斯。”
“不是?”
“对,那不是坎德莫斯。你说得没错,坎德莫斯不是我的搭档,但我指的搭档不是他。我指的是那个帮助我通过薄伽丘大楼门卫和电梯服务员那一关的人。”
“不会是赫伯曼队长吧?”
“没错,正是他,他是我的搭档,或至少称得上我在一次小小违法行动中的搭档,他的任务不是全世界最困难的,但他做到了,他一番努力所得到的下场,不应该只是躺在停尸间的一个冰柜里。”我吸了口气,“不管那些台词是我从电影里面学来的,还是自己想的,都不重要。反正两者都没错,他是我的搭档,他死了,要不要做什么事情,就要看我了。”
野格(jaegermeister),一种德式酒吧饮料,有德国第一酒精饮料品牌之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