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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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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书放进纸袋,递给她,然后找给她三美元。我没在收银机上头敲出这笔买卖,所以我也没收她税款。不用告诉政府。

“你真好心,”她说,“可如果你这样送书的话,怎么赚钱呢?”她把手放在我手上。“我想你隐藏在外表之下没显露的内在一定很丰富。你知道我怎么想吗?我觉得你很像他。”

“像谁?”

“亨弗莱·鲍嘉。有人告诉过你吗?”

“没有。”我说,“从来没有。”

她昂起头,审视着我。“不是外表,”她说,“你长得和他不像,声音更是差得太远。但有种说不出来的什么,不是吗?”

“这个嘛,唔——”

“你有双重身份吗?”

“每个人不都有吗?”

“或许吧,”她说,“你会不会像迪克森·斯蒂尔那样,有隐藏的暴力倾向?”她抬起头又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我想不会。可是总有些什么,不是吗?一定是一种非常浪漫的东西,我只能说这么多。”

“是吗?”

“哦,是的。非常浪漫。”她的双唇漾出一个理解的笑容,“今天晚上带我出去。”

“任何地方都行。”

“不是去巴黎,”她说,“那会很浪漫,不是吗?我们这样相遇,今晚就飞到巴黎去。但我不要你带我去巴黎,还不到时候。”

“巴黎可以等。”

“没错,”她说,“巴黎随时可以去。今晚你可以带我去看电影。”

***

她离开之后,我走过去碰碰拉菲兹,确定它还活着。她在的时候,拉菲兹一直没有变换过姿势,很难想象它会没注意到她。我搔搔它的耳后,它晃晃脑袋,看了我一眼。

“你错过她了,”我告诉它,“回去睡觉吧。”

它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然后轻巧地从窗台跃下,匆匆去找它的水碟。拉菲兹是一只灰色虎斑猫,而我在这世上最要好的朋友卡洛琳·凯瑟则向我保证拉菲兹是一只马恩岛猫。后来我曾花了一些时间研究此事,倒不那么有把握。我只能说,拉菲兹身上唯一的马恩岛猫特征,就是没有尾巴。

无论是不是马恩岛猫,拉菲兹都是一只勤奋工作的好猫,自从它进驻后,我就不再有过任何一本书遭到老鼠的毒手。我忽然想到,自己亏欠它许多。如果有只老鼠啃坏了《亨弗莱·鲍嘉的电影》的书脊,那我就得把这书扔掉,或者放在三本一块的特价桌上。那么正如她静静地走进我的店一样,她也会静静地走出去,而我会继续读威尔·杜兰特的书,对整件事浑然不觉,如同拉菲兹一般。

我伸手拿起电话,拨到“贵宾狗工厂”,那是卡洛琳白天工作的宠物美容院。“嗨,”我告诉她,“我晚上不能跟你在‘饶舌酒鬼’碰面了。我有约会。”

“这太好笑了,伯尼。吃午饭的时候我问你晚上有没有事,你还说没有的。”

“那是当时。”我说。

“此一时,彼一时?怎么回事,伯尼?”

“一个美女来过我店里。”

“好运都被你抢光了,”她说,“整个下午唯一走进我店里的人,是一个牵着萨路基猎犬的胖子。为什么会有人这样?”

“你是指走进你店里?”

“我是指买一条跟自己不配的狗。他o形腿、胸肌发达,还有个突出的下巴,牵了条体形活像时装模特儿的狗,这像什么样子?他应该养英格兰斗牛犬。”

“也许你可以说服他换一条。”

“太迟了,”她说,“狗养了几天后,就会跟人黏在一起,彼此分不开了。不像人类的关系,因了解而分开。伯尼,这个美女是你以前就认识的吗?”

“完全是陌生人,”我说,“她进来买一本书。”

“然后带着你的心离开,听起来真浪漫。你要带她去哪里?剧院?彩虹屋餐厅?或者什么隐秘的小俱乐部吃饭?那种地方肯定很棒。”

“我们要去看电影。”

“哦,”她说,“第一次约会,看电影一向是个好选择。你们要看什么?”

“两场连映的,《喷射的爱情》和《东京风云》。”

“刚上映的吗?”

“不算是。”

“因为我没听说过。《喷射的爱情》和《东京风云》?谁演的?我听说过吗?”

“亨弗莱·鲍嘉。”

“亨弗莱·鲍嘉?就是那个亨弗莱·鲍嘉吗?”

“那是个影展,”我解释道,“在林肯中心两个街区外的牧歌剧院。今天是第一天,我六点四十五分在售票口和她碰面。”

“电影七点开始?”

“七点半,但她希望能有个好位子。她没看过这两部电影。”

“你呢,伯尼?”

“没看过,但是——”

“因为我也没看过,不过有什么大不了的?这两部电影我连听都没听过。”

“她是鲍嘉的影迷,”我说,“她重复看他的电影,学讲英语。”

“我猜她讲的每一句话都有‘你这卑鄙小人’。”

“那是詹姆斯·卡格尼。”

“‘再弹一次,萨姆。’这才是亨弗莱·鲍嘉,对吧?”

“很接近了。”

“‘你可以为她弹一次,就可以为我弹一次。她受得了,我就受得了。’对不对?”

“对。”

“我也这么想。你说她学讲英语,什么意思?她在哪儿长大的?”

“欧洲。”

“欧洲什么地方?”

“就是欧洲。”我说。

“就是欧洲?我的意思是,法国、西班牙、捷克、瑞典或者,呃——”

“你提到的四个国家中,”我说,“我会投捷克一票。不过实际上我并不清楚,因为我们没谈到那个话题。”我把我们的对话转述给卡洛琳听,跳过了火地岛吃人肉的那一段。“很多事尽在不言中,”我解释道,“很多深情的凝视,很多微妙的地方,很多,嗯——”

“热度。”她建议。

“我想说的是浪漫。”

“那更好,伯尼。我最迷恋浪漫了。这么说,你要跟她在牧歌剧院碰面,然后连看两场老电影。我想那两部电影不是彩色的吧,对吗?”

“闭嘴吧。”

“然后呢?吃晚餐?”

“应该是吧。”

“除非你们俩吃多了爆米花。你们应该会在十点三十分或十一点左右出电影院,然后在那附近吃点东西。然后呢?去她家还是你家?”

“卡洛琳——”

“既然牧歌剧院离林肯中心只有两个街区,”她说,“那里离你家也不会超过两个街区,因为你家到林肯中心只有两个街区。可是说不定她家也离那儿很近。她住哪儿,伯尼?”

“我没问。”

“这么说,她住在纽约,没错吧?她来自欧洲,现居纽约,这两个信息都无法缩小范围。”

“卡洛琳,我们才刚刚认识。”

“你说的没错,伯尼。我真蠢。说不定我只是嫉妒,因为上帝知道,我的生命里也需要一个神秘女郎。总之,如果她是个神秘女郎,你对她一无所知,那样一定会更有趣。”

“我想是吧。”

“而且你已经知道最重要的事情了——她很美,而且喜欢亨弗莱·鲍嘉。”

“没错。”

“另外她来自欧洲,现居本市。她叫什么名字,伯尼?”

“呃……”我说。

沉寂片刻。“嘿,名字算什么呢,对吧,伯尼?你知道关于玫瑰的说法吧。嘿,说不定就是那么回事。”

“啊?”

“玫瑰。很多欧洲女人名叫玫瑰,就算不叫那个名字,她们闻起来也一样甜美。伯尼,要玩得开心,听到没有?明天午餐时我要听完整报告。或者不太晚的话,晚上打电话告诉我,行吗?”

“行,”我说,“没问题。”

这句是改了一下鲍嘉代表作《卡萨布兰卡》中的经典台词。

《献给未知的上帝》为斯坦贝克早期小说,《犹豫不决的战争》是福克纳的早期作品。

这两位都是美国政治家。

詹姆斯·卡格尼(jamesfranciscagney,jr.1899—1986),美国电影演员,在电影史上留下很深影响,尤其以硬汉角色著名,代表作有《国民公敌》《玉女风流》等。上文提到的“你这卑鄙小人”(youdirtyrat)是影片《出租车》(taxi!)中的经典台词。

出自莎士比亚《罗密欧与朱丽叶》第二幕第二场,原文为“玫瑰就算换了名字,香味依然如旧”(arosebyanyothernamewouldsmellasswe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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