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说,“半夜里也没有人听到。也许发出的噪音不是很大,也许奥里斯的叫声把噪音掩盖了,也可能是混在一起了,才没有人注意到。要记得,雪覆盖了一切,雪可以吸收声音。不,我认为桥是和奥里斯同时掉落溪谷的。”
“那是你原来的看法,”卡洛琳说,“记得吗,伯尼?你第一次告诉大家绳索被人割断的时候。”
“说得没错,”我说,“大致检查了一下绳索末端后,我觉得是那样的。在其中一端很容易看到有些纤维是被整齐地切断,其他部分看起来则是受到拉扯而断裂的。”
“我不明白,”莱蒂丝说,“这有什么区别?也许沃波特不希望冒任何风险让它发出很大的噪音,所以他在完全切断绳索前停住了。也许你在图书馆里说的是对的,奥里斯由于太匆忙了,没有注意到脚踩在哪里。不论如何,他死了,而且不管怎样,沃波特都要负责。”
“你可能是对的,”我承认,“沃波特现在已经听候上天的差遣了,所以他是故意设下致命的陷阱,还是只想防止任何人过桥,已经无从可考了。而且我也不认为试图拯救奥里斯智力上的名声会有什么实际用处。”
我拿起一张纸,但是拉菲兹看起来很舒适。我无心打扰它,也不想冒着丢出纸团,它却视而不见的风险。每次发生这种事,我都觉得自己像个傻瓜。
“所以我就放任不管了,”我继续说,“警察结案了,他们也很高兴,所以何必麻烦他们?”我望着血红色蝶形领结上方那张天真无邪的脸。“但是我不希望你以为你可以逃得掉。”我说。
“我不明白。”她说。
“你知道,”我说,“我一直都愿意打赌你从嘴里说出的会是这些话,真是无稽。你当然明白。”
“但是……”
但是之后有六个点,而不是破折号,因为我没有插嘴打断。我只是让话悬在空中,寻思它最后是否会落入溪谷。
然后我说:“你切断了绳索,莱蒂丝。你和达金是最后过桥的人。你要么就是落在后头,要么就是假装掉了什么,然后回过头去,这让你有时间从皮包里拿出一把刀,开始锯割支撑吊桥的绳索。”
“我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我正希望你能告诉我呢。”
“这太荒谬了,”她说,“我会为一个我甚至没有见过的人设下陷阱。你和我曾经……很亲近,伯尼。你怎么会认为我做得出这种事?”
“你没有设下陷阱。”
“但是你刚才说——”
“如果你完全切断了,”我说,“那么你就是以‘纽约分钟’的速度切断了绳索。但是在虚假的英国乡间,一分钟要长得多。而且你没有适当的工具。”
卡洛琳问我的话是什么意思。莱蒂丝只是盯着我看。
我指指她的皮包。“如果我从你那里把皮包拿过来,然后把东西倒在柜台上,”我说,“我敢打赌里面有一把可爱的小刀,刀刃比你的小指头还短。那是有用的小配件,用来拆信或削指甲或切除线头都很顺手。你甚至可以拿这个东西来切断坚韧的绳索,但不太容易。你可能必须用锯的,而这很花时间。”
她沉默了一阵,手臂防卫性地压着她的手提袋。然后她说:“有很多女人皮包里都有刀。”
“我知道。现在有些人带着喷雾器,有些人还随身带着枪。不过那些是小枪,不像达金从沃波特的尸体上拿到的大枪。小型的淑女枪,就像你的刀是把小型的淑女刀。”
“就算我有一把那样的刀,”她说,“也无法证明什么。”
“如果刀上有绳索的纤维就可以。如果正好和加特福桥上的绳索符合就更能确定了。”
她带有敌意地盯着我很久,然后垂下眼帘。过了一会儿,她说:“我从来无意要让任何人死掉。我希望你相信我,伯尼。”
“我相信你。”
“‘我愿意’。那是我站在达金身旁,面对市府牧师时所说的话。那是整件事情的开端。”
“发生了什么事,莱蒂丝?”
“我不知道,”她说,“不知怎么的,我知道我犯了个错。我在婚礼前几天就知道了,伯尼。我猜那是直觉,是我得到的微小暗示。我知道我不应该和他结婚。”
“但你还是结婚了。”
“我在几年前几乎结了婚,”她说,“和一个非常完美的年轻男人,但是我突然丧失信心,在最后一分钟逃跑了。所以我以为我又在做同样的事情,而我告诉自己这回要坚持到最后。我害怕去阿鲁巴,伯尼。我有预感会在那里发生什么事。”
“而那就是你说服他到加特福旅舍的原因。”
“没错。开车的时候,我想,嗯,我可以在第二天早晨就走人。我可以拿了钥匙,趁他不注意时离开。而当我们走过那座桥时……”
“怎样?”
“我想,嗯,如果我们周末被雪围困,又如果我无法离开,我就可以熬过这心神不宁的状态,安定下来为人妻子。但我不确定是否会下那么多雪让我留下来。然后我想,好吧,如果桥出了事情——”
“你就会被迫留下来。”
“没错。后来我想,只要切断绳索就行了,但是绳子又粗又坚韧,天气又冷。我只好放弃,因为达金已经沿着通道回头走过来看我发生了什么事,如果他看到我正在锯绳索——”
“他可能会觉得奇怪。”
“天知道他会怎么想。我本来打算晚一点再出去完成工作。事实上,我确实下过楼,那是在我,嗯,那个之后——”
“上床之后。”
“是的。我要去完成我已经开始做的事,但是我也非常慌乱不安,因为你毕竟也在加特福旅舍出现了,你和嗯——”
“卡洛琳。”卡洛琳说。
“是的。然后我四处探看,直到找到你,伯尼。然后我,嗯——”
“完成了你要做的事。”
“可以这么说。然后我想再到屋外去,但是我觉得屋内非常温暖舒适,也很想睡,而且外面还在下雪。然后我发觉自己正在寻思,为什么一开始会想破坏吊桥。我不必封死自己的脱逃路线,以便熬过周末。婚姻生活不会那么糟糕。”
“婚姻生活。”我说。
“嗯,我不认为我会当个传统的妻子,伯尼,烤饼干和补袜子之类的。”
“不,”我说,“我想不会。”
“我没想到会闹出人命。坦白说,我原以为需要一把链锯才锯得断那些绳索,我不知道已经破坏到只要有人踩上去,桥就会断掉的程度了。”
“然后奥里斯摔下去跌死了。”
“是的。而且我知道那是我的错。”
“但是你什么也没说。”
“不,当然没有,”她说,“你呢,伯尼?”
“我怎样?”
“你打算说什么吗?”
“我刚刚说了。”
“我的意思是说给其他人听。你没有对警察说任何事。我猜你那时还没有想出来。”
“我当然想到了。我知道如果是沃波特应该会完全切断绳索,任何其他以此为目的专程前去的人也都会切断。有相当多的工具可以完成工作。厨房里满是又长又利的刀,如果你不想走那么远,墙上还挂有刀刃奇特又锋利的武器,像是我后来用来毁了我的皮外套的马来短剑。所以我猜这起破坏是一时冲动,而那时我便想到了。小莱蒂丝,用一把很小的小刀锯割。嗯,结果那比一把剑还要利,不是吗?”
“你打算怎么做,伯尼?”
“我?卖书直到六点左右,然后回家。”
“你知道我的意思。你要拿我怎么办?你打算告诉任何人吗?”
我摇摇头。
“你不打算这么做?”
“我告诉你。这就够了。”
“为什么?”
“为什么告诉你?”
“没错,为什么?你打电话来时,伯尼,我还以为我会到你家,然后你会播放你的梅尔·托美录音带,然后我们会在你的假蒙德里安画作前享乐一番。但是这不会发生了。”
“我猜也是。”
“永远不会发生了,伯尼。你永远毁掉它了。为什么?我想知道。”
“嗯。”我说。
“没关系,”她说,“别告诉我。我并不是真的想知道。你不会再见到我了,伯尼。再见。”
原文中“我相信”和“我愿意”用的都是i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