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图书馆里的贼》小说信息

第29章(第1页,共2页)

字体:

“她可能不想知道,”卡洛琳说,“但是我想。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伯尼?为什么你要打电话给她,让她到这里来?为什么要安排这个时间,让你得在我面前上演这个场面?我不是在抱怨,我当然不想错过,但是……”

“但是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错。”

我想了一下,咬了一口我的三明治。莱蒂丝进来后,我就没动它了,而那样的插曲会让你胃口大增。我咀嚼吞咽,喝了一些奶油苏打,然后说:“雷蒙德·钱德勒。”

“什么?”

“这是个雷蒙德·钱德勒式的案子,”我说,“一旦我了解到这点,我就开始行动,而不是像英国绅士那样在客厅里拼图,试着把片段拼凑起来。这就是在你睡觉的那个夜晚,我做了那些事的原因。”

“什么时候菲利普·马洛也假装自己死了,还用一把波浪状的刀刺一个假人,伯尼?我一定漏掉了那本书。”

“嗯,你知道我的意思。我在图书馆里把一切都说出来时,心里确实想的是马洛和钱德勒。我面对达金·利托费尔德的方式呢?完全是菲利普·马洛。”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伯尼。”

我喝掉了剩下的奶油苏打。“也许你无法看出来,”我说,“但是刚刚莱蒂丝的事情,就是马洛式的。”

“是吗?”

“嗯。我不能让她觉得她可以逃得掉。”

“你不想为她当冤大头,”她说,“但那不是菲利普·马洛吧?那比较像是萨姆·斯佩德。”

“他也不会为布丽姬·奥肖西内当冤大头,”我说,“但这不是当冤大头的问题。这里牵涉的问题是获得真相,无论对人际关系有什么影响。”

“而真相是她切断了绳索。”

我点点头。“那时候讲出来不会有什么效果,因为那只会让事情更混淆。我认为她犯了某个过错,无论那是恶意伤害,还是意外杀人,因为如果不是她损坏了绳索,奥里斯也不会丧命。但你要怎样才能证明呢?”

“所以你就一直等待,现在才讲出来。”

“没错。”

“为什么,伯尼?因为你需要一个见到她的理由吗?”

我摇摇头。“正好相反,我不想再见到她。她企图割断一座桥——嗯,我想烧掉我的桥。你听到她说什么了,她本以为最后会到我的地方听梅尔·托美。我想确保这事不会发生。”

“因为你没有兴趣。”

“因为我有兴趣,”我说,“而且我会一直有兴趣,和莱蒂丝这样的人是没有任何未来的,甚至也没有太多现在。所以我想要设法让我永远不会再见到她。现在我无法打电话给她,她也永远不会打给我,而事情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她噘着嘴,做了个吹哨的口型。“我想你做的是对的,”她说,“而且我必须告诉你,伯尼,我很感动。”

“谢谢,”我说,“但是不要给我太多赞美。我只是问自己菲利普·马洛会怎么做,然后便放手去做了。”

“雷蒙德·钱德勒。”

这是一个小时以后,我在这期间还真的卖出了些东西,一套很好的丹尼尔·笛福全集。顾客是一位拥有几家洗衣店的瘦长男人。两周前,他几乎就要买下这套书了,但我不得不指出这套书缺了一卷。良心不见得都会让我们变成懦夫,但是可以毁掉很多桩买卖。

他回到店里,把这套书拿到柜台。“我想了想,”他说,“然后我突然意识到如果是完整的一套,价钱会贵很多。”

“毫无疑问。”

“而且如果我找到了缺失的那卷,或许可以花几块钱就买到,那时我就赚了。”

“确实如此。”

“所以我有东西需要寻找,而且这会很有意思。如果我永远无法收集齐这套书,嗯,那又何妨?现在这个样子摆在书架上就很好看了。说到阅读这套书,嘿,我在开什么玩笑?我念大学时必须读《摩尔·弗兰德斯》,但是我只读了克利夫的注解本,还有《鲁滨孙漂流记》的改编漫画,我与笛福的关系就这么多了。”他拍拍这堆书,“我打算看完。”他说,“但是我会等到读完这七卷以后,才开始哀叹缺了第八卷。”

所以我把书装进袋子里,收了他的钱,深深觉得自己的美德得到了回报。不一会儿门又开了,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雷蒙德·钱德勒。”我抬起头看,原来是卡洛琳。

“那本书,”她说,“是我们当初去加特福旅舍的理由。”

“《长眠不醒》。”

“没错。那时我们看到书在书架上,乔纳森·拉斯伯恩被谋杀以后书还在那里,但是过了一会儿,书却不见了。书怎么了?”

“我拿走了。”

“你拿走了?”

“为了保管,”我说,“也为了让我有东西可读。”

“有东西可读?”

“在拉斯伯恩的房间。我知道我得留在那里,但不知道能在书架上找到什么,所以我把《长眠不醒》收在了他梳妆台顶层的抽屉里。我带了这本书也是件好事。那里只有维多利亚时期的爱情小说,作者都是些名字有连字符的女人。”

“你真的读了这本书?”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钱德勒的书还是很好看的。”

“我猜那不是哈米特的版本,是吗?”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

“嗯,如果是的话,你不会真的拿来读,会吗?一本值那么多钱的书?”

我打开抽屉取出一本书,翻开封面。“现在,”我说,“大部分作家利用书名页来做简单的签名,或是用小书名页来签完整的题词。但是钱德勒很少做这种事,所以不太在乎正确的形式。他在环衬页上是这样写的:‘献给达希尔·哈米特,你把杀人案放在了适得其所的鄙陋街头。我相信你会将这本小书搁在书架上你的大作旁边。谨致赞赏与友谊,雷蒙德·钱德勒。’”

“哇!活生生的文学史。我能看看吗,伯尼?是这样写的,没错。但这是什么?”

“你分辨得出来吗?”

“写得真是潦草,不是吗?这也是钱德勒写的吗?看起来不像他的笔迹。”

“不是。”

“‘真是个自负的家伙。让他把他的书拿走,塞进那个拘谨主角的屁眼里。说到这个,他们倒可能真会乐在其中。’这不是签名,伯尼。”

“不,这不是。”

“别告诉我,伯尼。这是……”

“那是哈米特的手迹,”我说,“比平常写得要潦草,但那是他喝醉时写的,而且他一定是醉得差不多了,才会写出这种东西。他一定很不喜欢这本书,根本就没带回家,然后肯定有人把书塞到书架上了。”

“雷蒙德·钱德勒的第一本书,”她说,“状况良好,书衣没有破损。由作者题献给达希尔·哈米特,还有哈米特的回复题词。而且还是这种题词!”

“没错,是相当特殊。”

“我想这一定是美国文学史上的终极手迹本了。”

“嗯,如果你找到一本由爱伦·坡题词献给年轻的亚伯拉罕·林肯的《帖木儿》,那可能会让这一本相形见绌了。除此之外,我猜这书差不多有这种地位。”

“它能值多少,伯尼?”

“我不知道,”我说,“一笔财富,但是究竟是多少呢?我甚至猜不出来。必须举办一场拍卖会才能回答这个问题。这要看有什么人出席,以及他们有多想要这本书。”

“哇。”

“但这无关紧要,”我说,“我不能出售。”

小说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