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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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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全都在图书馆。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办到的,但是她把他们全集合起来了。他们或是坐在椅子和沙发上,或是靠着墙和书架站着,或是三五成群地谈话,可能正奇怪她为什么把他们全叫来了。

我的开场白很可能就是这样的。“我想你们正奇怪为什么她把你们全叫到这里来了吧。”我完全可以这么说。

但是我没有。我只是走过门槛,并注意着他们的反应。

大家确实反应强烈。他们眼睛睁大了,下巴几乎要掉下来,有几个人变了脸色或是变得更加苍白了。迪蒙特小姐的手紧紧握住轮椅扶手,柯利布里太太抓住一个书架支撑身体,而布朗特-布勒上校的上唇少了那么一点僵硬。房间里惊叹声此起彼伏,但是没有人真的说出什么,直到莱蒂丝·利托费尔德大喊:“伯尼!真的是你吗?”

“正是本人,”我说,捏了一下自己,“看到了吗?你们不是在做梦,我也不是鬼。”

“但是你已经——”

“在峡谷底下,身上插了把马来短剑,”我说,“只不过那不是真的我。而我像这样突然出现,是想弄清楚谁是那条不吠的狗。”

这引来了一些不解的眼神。“《银斑驹》,”我解释道,“福尔摩斯觉得蹊跷的是狗没有叫。嗯,如果有人看到我出现,却不抽搐、气喘,或脸色发白,这就意味着他一点也不惊讶。而有谁会看到我仍然活着,却不觉得意外呢?就是知道我没有死的人。而除了那个没有杀我的人以外,有谁会知道得更清楚呢?”

“说得好。”上校承认,有几个人也点头表示同意我的逻辑。

然后利昂娜·萨维奇说:“我没有杀你。”

“什么?不,你当然没有,而且——”

“我没有杀你,”她坚持道,“但是我看到你在这里非常惊讶,因为我看到了溪谷底下,以为那是你,并因此认为你死了。我不是那个特定的没有杀你的人,但我确实是许多没有杀你的人之一,而且我还是很惊讶。幸好我没有心脏病发作。”

“真是太好了,”我同意,“我很抱歉惊吓到你,但是——”

“事实上,”她继续逼近,“这里没有人杀了你,因为你还活得好好的。所以我不认为——”

“哦,看基督的分上,利昂娜,”克雷格·萨维奇说,“你总是这样。”

“我总是怎么样?”

“那样,”他说,虽然用词不精确,但感觉上很清楚,“你知道他的意思是什么,或者你应该知道。这个房间里有人是凶手。他杀了拉斯伯恩、奥里斯和厨师,后来又杀了戈登·沃波特,我们其他人都假设他也杀了罗登巴尔。而不管凶手是谁,他知道自己没有杀罗登巴尔。”

“因为凶手一定会记得他杀了谁。”贝蒂娜·柯利布里温和地说。

“因此他应该不会惊讶,”我说,“但是我看了你们每个人的脸色,你们全都很惊讶。”

“我知道,”西西·艾格伦廷说,她的脸色变了,“我们每一个人都是无辜的。终究还是某个肮脏的老流浪汉干的。”

奈吉尔叹了口气,而我想他不是唯一叹气的人。

“没有那么简单,”我说,“理由之一是,即使凶手知道我还活着,他也不一定能料到我会像这样突然出现。卡洛琳知道我还活着,因为我告诉了她我的计划。但是几分钟前我看她的脸,她几乎和你们其他人一样惊讶。”

“嗯,你吓到我了,伯尼。”

“我吓着了每个人,”我说,“这很公平,因为在几分钟以前——发现戈登·沃波特的事情时——也吓着了自己。而且我恐怕会吓着你们的事情还没有结束。”

迪蒙特小姐说她希望不会再有那么刺激的事情了。达金·利托费尔德翻了个白眼,对他的新娘低声说些听不清楚的抱怨,低声谈话似乎已经变成了今天的准则,直到卡洛琳大喊:“大家安静!他知道是谁干的。是吗,伯尼?”

我知道吗?我想要预留后路,含糊其辞,闲聊瞎扯。

“是的,”我笃定地说,“我知道是谁干的。”

很长的一段沉默,然后奈吉尔说:“那么,”而我知道,他们全都盯着我看。

“抱歉,”我说,“我只是觉得这么说听起来更果断一些。你知道这整个该死的事件一开始就错在哪了吗?太过于英国味了。”

“太英国味?”

“太有礼貌、太温和可亲、太喋喋不休。所以当然西西会一直希望凶手是路过的流浪汉,不然就必须得相信是我们其中一人干了这些肮脏的勾当,但我们都是如此高尚的人,所以令人非常难以置信。而我也用同样高尚认真的英式做派来调查谋杀案,起初试图扮演波洛,然后变成业余侦探,问些愚蠢的问题,寻找动机,推敲不在场证明,好像这会告诉我任何线索。”

“没有吗?”

“没有,因为这根本就不是一件惬意的英国谋杀小案。它既无情又冷酷,不能像简·马普尔小姐或彼得·温西爵爷那样轻巧地四处走走就解决。这是菲利普·马洛那种风格的案子。”

“菲利普·马洛?”上校说,“我完全不知道这个名字。”

“他是雷蒙德·钱德勒的侦探,”我说,“他很清楚鄙陋街头的事,而一旦剥除表面的虚饰,我们在这幢屋子里遭遇的事也是这个类型。我们离任何街道都有好几英里远,不论是否鄙陋,但结果都一样,不是吗?”

“我不知道,伯尼,”卡洛琳说,“看看那些谋杀工具——一开始是骆驼和靠枕,然后是油箱里的糖,还有波浪状刀刃的短剑。在菲利普·马洛的案子里,他们大都只是互相枪击,不是吗?”

“是这样,不过——”

“而且他被打到头,从楼梯上摔下来。没有人遭到枪击。除非你爬上图书馆的梯子,否则也不会从楼梯上摔下来。依照事情进行的方式,如果下一个人是被热带鱼杀死,我也不会惊讶,而你知道钱德勒对这种事会怎么说。”

“那都是细枝末节,”我说,“当你面对真正发生的事时,就会发现那其实相当直接而残忍。而且里面半条热带鱼也没有。”

***

“乔纳森·拉斯伯恩,”我说,“他独自一人来这里,住在小乔治房中,举止像个满怀心事的人。他在笔记本上涂涂写写,坐着写些没有人看过的信。他还盯着人看。有人说曾注意到他奇怪地盯着利昂娜·萨维奇看,但这不是因为他们是失去联络很久的恋人,或是出生时就分开的双胞胎。拉斯伯恩只是偶尔会这样试探性地盯着别人看。”

“我只猜他对人有兴趣。”西西·艾格伦廷说。

“还有另一个客人对人也有兴趣,”我说,“戈登·沃波特。他和拉斯伯恩非常不同,穿着比较随便且不动声色;拉斯伯恩则苦思冥想,惹人注目。但是他也是独自来此,对其他房客也很热心观察,他也喜欢讲一点闲话。”

“那倒是真的,”哈德斯蒂小姐想起来了,“他对每个人都有一大堆问题,而且会发表枯燥的评论。”

“不过,算得上是个令人开心的伙伴,”上校插嘴说,“似乎是个体面的家伙。”

“但他很挑食,”我说,“不是吗,奎普先生?”

“他翻拣食物,”鲁弗斯·奎普同意道,“在他的盘子上推来推去。”

我朝莫莉·柯贝特看,以便得到确认。“他一向吃得不多,”她说,“而且总是说食物很好,但我收他的盘子时都还剩下一半。这让厨师有点困扰。”

“也让我困扰,”奎普说,“我从来就不信任挑食的人。”

“嗯,这个人死了,”克雷格·萨维奇说,“所以我想我们可以原谅他胃口不佳。也许他只是很在意体重。”

“但是他很瘦。”利昂娜说。

“嗯,亲爱的,也许那就是他保持苗条的方法。抗拒像匹马一样大吃的诱惑。”

“他不是在抗拒诱惑,”奎普坚称,“他没有受到诱惑。这个人就是不在乎食物。”

“也许缺乏胃口真有某种天然的可疑之处,”我说,“或许没有。我也说不清楚。让我注意到的不是戈登·沃波特永远没有资格进入光盘俱乐部。我比较感兴趣的是他对这点说谎。”

“你是什么意思,伯尼?”

“那时候你也在场,”我告诉卡洛琳,“我想那是我们和他第一次谈话。沃波特说他已经延长了在加特福旅舍的停留时间,而且可能会进一步延长,因为食物非常可口。他甚至拍了拍肚子,而且提起了他的腰围。”

“也许他得了厌食症,”米莉森特说,“我看过一个讲这种事的节目。那些女孩让自己挨饿,但还是认为自己很胖。”

“不知怎的,”我说,“我就是不认为他符合这种说法。中年男性很少会得厌食症。不,我认为这里头涉及一个根本原则。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每当政客回答一个你没有问的问题时,他就是在说谎。戈登·沃波特基本上也是在做同样的事。他在加特福旅舍停留得比计划中要久,而没有人要他解释时,他自己却提了出来。而且这个解释还不是真的——让他留下来的不是食物。这说明有其他事物让他留下,而他想要掩饰这一点。”

“真聪明,”达金·利托费尔德冷冷地说,“只可惜你没有在他被某人在脖子上打了个结之前,跟他要个解释。”

“你说得完全正确,”我告诉他,“我做的是业余侦探通常会做的事——等到我可以绝对确定凶手是谁的时候。我想在书里这可能是必需的,否则第七十八页就要结束了。我应该硬挤进去,问一些粗鲁的问题。但是我没有,而某人勒死了他。”

上校清了清喉咙。“所以引起你怀疑的是沃波特。”他说。

“没错,”我说,“我知道当时有某个人就在这个房间里,和乔纳森·拉斯伯恩在一起。我正要回床上去,而他们就在这里面。”

“你从来没有提过。”奈吉尔说。

“对,我没有。”

“你看到他们在这里了?”莱蒂丝说,“嗯,别让我们悬着心,伯尼。那是谁?”

“灯关了,”我说,“里面一片漆黑,所以我没有看到任何人。我可以听到里面有人在谈话,但是声音太低,无法分辨说话的人是谁,当然我也不想偷听。”

“要是我一定无法抗拒,”莱蒂丝承认,“你难道一丁点儿也没有听到吗,伯尼?”

“半个字也没有,我也没有逗留很久。我累了,而且喝了一小杯德拉姆纳德罗希威士忌。此外我当时教养良好,有英国风范,那样做会很失礼。很可惜我没有更靠近一点听,或者干脆大胆地走进去打开灯。我或许可以阻止一桩谋杀。”

“或是看着它发生,”迪蒙特小姐微微喘着气说,“如果你走进去的时候,凶手正在挥舞骆驼——”

她停住,因为这个念头的恐怖而全身颤抖。

“那可能会很棘手,”我同意,“但是这并未发生,而这个周末在加特福旅舍真正发生的事,已经够棘手了。我们一开始是什么样子?在一幢完美而令人愉悦的英国乡村住宅——”

“你这样说真是好心。”西西低声说。

“——还有一群虽然有点不稳定,但是志趣相投的房客。”

这句话使上校发出表示同意的哼声。

“有两个人却似乎不太相称,”我继续说,“拉斯伯恩,带着能穿透人的目光,以及狂乱的涂写;还有沃波特,既称赞食物,又在盘子上推来推去。就像奎普先生给他的称号,一个挑食者,而且不能信任。我的第一个想法是其中一人杀了另一人。”

“沃波特先生杀了拉斯伯恩先生。”西西说。

“嗯,几乎不可能是另外一种状况。”她的丈夫指出来。

“我之前也是这么想的,”我说,“但是我无法确定。我知道拉斯伯恩是怎么遇害的——骆驼和靠枕——我也知道为什么,但是——”

“为什么?”卡洛琳追问。

“为了封口,”我说,“他来这里找人,而且知道一些事情,而他对拥有秘密的某人是个威胁。我猜沃波特有个秘密,不然他为什么要掩饰自己在这里流连的原因?所以我猜是拉斯伯恩意外发现了秘密,或是他挖了出来,而沃波特杀了他以便保守秘密。这似乎很符合逻辑。”

“你知道,”达金·利托费尔德说,“我从来没想过我会听到自己这样说,但是我应该为你鼓掌。在我听来,你好像已经破了案。沃波特是凶手。”

“但是沃波特自己也被杀了。”利昂娜·萨维奇表示反对。

“但那是谋杀吗?”

“否则还会是什么?”

“自杀,”利托费尔德说,“你同意我的这种说法吗,罗登巴尔?沃波特杀了拉斯伯恩,好让他住嘴——顺便说一下,你有没有刚好发现拉斯伯恩发现的秘密是什么?我猜沃波特不止有胃口不好这一个秘密。”

“我也是这么猜的,”我说,“而且还以为我或许会在拉斯伯恩的房间里找到提示。毕竟他清醒的时候,一直都在写笔记和信。但是除非他发现了一个很好的藏物地点,不然就是凶手在我抵达前已经全拿走了。”

“所以秘密和拉斯伯恩一起走了,”利托费尔德说,“嗯,无论如何,这有什么关系?拉斯伯恩知道一些事情,而沃波特想继续掩饰,所以他杀了这个家伙。依照常理,他应该在第二天早晨就退房回家,但是桥断了,让他无法离开。最后他非常后悔,而且可能发觉自己早晚会被逮到。谁知道他心里都在想些什么。”

“谁知道?”

“所以他杀死了自己,”他说,“选择了一条更为轻松的路——自杀了事。”

“但是他的脖子上有痕迹,”有人指出来,“显示他是被勒死的。”

“或是企图吊死自己,”利托费尔德说,“你知道那些割腕的人为什么会留下犹豫的痕迹吗?他们鼓足勇气的过程中会留下的细小的割痕。在我看来,如果你试图鼓起勇气吊死自己,也会有类似的状况。比如说你站在椅子上,脖子上绕了绳套,在踢掉椅子以前你弯下膝盖,只是想试试那会是什么感觉。绳套拉紧了,你发觉这不好玩,所以决定活下去比较简单。但那时你脖子上已经烙下了绳子的痕迹,或是勒痕,随便你叫它什么。”

“那他是怎么死的?”卡洛琳想知道,“他最后坐在拉斯伯恩和厨师旁边的草地长椅上。他是怎么死的?又是怎么到那儿的?”

“他还是想自杀,”利托费尔德说,“即使他没有勇气再用绳子。他走到屋后,坐在他杀的人旁边的椅子上。”

“如果记得没错,”上校说,“厨师在中间的椅子上,沃波特和拉斯伯恩在两旁。”

“这有什么差别?他可能也杀了厨师。或者她是因为他没有吃完晚餐而沮丧致死,而他因为让我们其他人没有像样的餐点可吃而自责。无论如何,他拉了一条毯子盖住自己,然后死了。”

“怎么死的?”

“谁知道,”利托费尔德说,“我猜他在打算吊死自己以前,已经喝得愁眉苦脸了,他离开房子以前,可能又喝了更多的香槟,接着坐在两个僵硬的人旁边。要不了多少时间,他就会打瞌睡,然后因暴露在外而被冻死。”

“这种事情经常发生。”我表示同意。

“或者他吃了毒药。他不是很清楚什么蘑菇能毒死人吗?我不认为他会跑来跑去收集雪堆下的毒蘑菇,不过他可能知道一些其他东西,能让你吃了就睡着,永远醒不过来。他也可能用毒药杀了厨师,还留下一剂给自己。”他耸耸肩,“直截了当地看,这有什么区别?他杀了人,现在他自己也死了,如果我们能找到方法离开这里,我们就都可以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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