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琳·凯瑟醒来时,大约是早晨七点。她的眼皮还没完全张开,穿上浴袍后沿着走廊到浴室。直到从浴室回来,她才发现床是空的。
“嘿,伯尼,”她说,“你到哪里去了?”
她瞥了一眼老友昨夜挂衣服的木椅,是空的。她穿上衣服又回到走廊,见到贝蒂娜·柯利布里在隔了几道门的地方,将钥匙插入锁孔。
“你见到伯尼了吗?”她问道。
“伯尼?你的那个朋友?”
“是呀,我的那个朋友,伯尼·罗登巴尔。你见到过他吗?”
“我没见到任何人,”这女人说,“我现在正要下楼吃早餐——如果那里真的有早餐的话,考虑到厨师不在了。”
“我不管早餐了,”卡洛琳说,“我只是担心伯尼。”
“为什么,看在上帝的分上?”
“为什么?因为他是我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朋友,这就是为什么。”
“友谊真是美妙的事,”柯利布里太太说,“但你为什么要担心呢?如果他不在你的房间里,就很可能自己下楼去了。”
“希望你说得对。”
她匆忙下楼,她的心理状态一定非常明显,因为每个遇见她的人都问她怎么了。“我正在找伯尼,”她告诉他们,“我不知道他在哪里,我很担心。”
她在楼下走过一个又一个房间。到处都找不到伯尼·罗登巴尔。她查看了早餐房、晨房、大图书馆和各式各样的客厅,问了她遇到的每一个人。
没有人见过伯尼·罗登巴尔,自从昨晚就没见过了。没有人知道他可能会在哪里。
“也许他逃离了这个地狱,”达金·利托费尔德提议道,“等我们的早餐结束,这也是我和我妻子计划要做的事。那是我昨天告诉他的计划,也许让他产生了这个念头。”
“他不会这么做,”卡洛琳坚持,“而且一定不会不跟我说一声就离开了。”
“嗯,你对他的认识要比我多。”利托费尔德说,脸上带着一种暗示她其实一点也不了解罗登巴尔的嬉笑神情。
其他人一起帮忙,对楼下做了比较系统的搜寻,一无所获。布朗特-布勒上校对罗登巴尔的消失显然很困惑,虽然他的性情使他显得没有卡洛琳·凯瑟那么激动。“你说得对,”他告诉她,“罗登巴尔是个冷静的小伙子。他不像是会这样不跟任何人打招呼就消失的人。”
“我很害怕。”卡洛琳说。
“依照常理,”布朗特-布勒说,“我们不必担心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但是在目前的情况下,已经有了三起可疑的命案——”
“哦,不,”她叫道,“不要是伯尼!”
“他那么有活力,”莱蒂丝·利托费尔德说,“我无法想象他已经——”
“别说那个字。”卡洛琳央求道。
莱蒂丝的话就此打住。米莉森特·萨维奇穿着连身罩衣和兔子拖鞋,替她完成了这个句子。“死了。”她说。
每个人都看向她。
“我告诉过他,他可能会是下一个死掉的人,”这孩子说,她的下唇颤抖着,“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那样说,那个想法就这样浮上心头,我想也没想就说出来了。现在却变成了真的!”
那不一定会变成真的,大家跑过去告诉她,而且即使是真的,也不是她的错。米莉森特看起来不太相信。
这在人群里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奈吉尔·艾格伦廷抓起电话拨弄着键盘,好像希望切断的电话线在夜里不知怎么的就自行接回去了。卡洛琳抓着布朗特-布勒上校,问他是否能做些什么,而他控制了场面,刻意地清清喉咙让群众安静下来,然后为大家概述目前的情况。
他告诉大家,就伯尼·罗登巴尔的状况而言,目前有两种可能。一种是罗登巴尔离开屋子回家了,却没有对他的忠实伙伴或任何人说。第二种可能,是罗登巴尔在房屋或附近的某处,但是听不见他们的叫喊声,因为他睡得很熟,或者被下了药或是被绑了起来,或者……
“或者死了。”米莉森特·萨维奇说。
上校说,现在要做的事就是集合大家,然后对这幢房屋做系统的搜查。西西·艾格伦廷拿出了一把万能钥匙,可以打开二楼的每间卧房,包括原本由去世的乔纳森·拉斯伯恩居住的小乔治房。
“都是这个狗娘养的搞出来的糟心事。”达金·利托费尔德在去往小乔治房的走廊上评论道。他的妻子莱蒂丝提出反对,指出拉斯伯恩是受害者,他被杀死了。“那是他应得的报应,”利托费尔德告诉她,“看看他引起了什么。看看他造成的一团混乱。”
但是拉斯伯恩的房间里没有一团混乱。里面非常干净整齐,不像其他大部分卧房,里面的房客会为脏乱的状态感到抱歉。“请你们原谅里头的杂乱,”鲁弗斯·奎普冷冷地说,“因为我并未料到会有访客。”而莱蒂丝·利托费尔德打开他们新房的门时,立刻冲到窗户边一把推开,好像这个房间在任何人踏进来以前,必须先紧急让空气流通一下。“那是什么味道?”米莉森特·萨维奇想知道,她父亲退缩了一下,她母亲则要她安静,而莱蒂丝则红透了脸。卡洛琳注意到,她丈夫稍事打扮,看来对自己很满意。
搜寻转移到顶楼的仆人区和储藏区,然后回到一楼,包括迷宫般的公共房间、厨房和餐具室,还有迪蒙特和哈德斯蒂小姐共用的客房,以及艾格伦廷夫妇的私人套房。这一大群房客与员工穿越一个个房间,像是到白宫的日本观光客,什么都要看一下。
他们没有发现罗登巴尔。不管是死的还是活的,一点痕迹也没有。
“他不在屋里。”上校告诉大家,“看来他自己先走一步了,但是我不知道原因和方法。”
“也许他去寻求帮助了,”卡洛琳提议,“但是他独自一人?在半夜里?没有对任何人说?”
“这很难令人相信,”布朗特-布勒同意,“但是我们已经找遍了每个地方,如果他不在这里,一定在别的地方。这是基本的逻辑论点,不是吗?”
“除非……”
大家都望向卡洛琳。
“除非他发生了什么事,”她勉强说出来,“而且他和……”
“和?”
“和其他人在一起。”她说。
“其他人。”有几个人重复她的话,很是困惑,然后先前错失了上面两层楼的搜寻,而在一楼玩游戏般自己坐轮椅晃过一个个房间的迪蒙特小姐说:“哦,当然。其他受害者。”
“事实上,”克雷格·萨维奇说,“我想过这一点。”
“你想过?”他的太太说,非常惊讶。
“这像是一个有强迫症的凶手会做的事,把所有受害者聚在一起。所以我看了后门,我们摆放尸体的地方,而他们还在那里。”
“没有人碰过。”有人说。
“就我所见到的是如此,我们用的那些草地长椅,每张上面都有具尸体,上面盖着床单。事实上,因为积雪,我无法保证尸体甚至床单还是原来那样。不过那是我们昨天摆放的样子,而今天看起来也还是那样。雪地上有三张草地长椅。”
“三张。”有人说。
“没错,三具尸体,三张草地长椅。”
“应该只有两具尸体。”柯利布里太太说。
萨维奇转动眼珠。“一个是乔纳森·拉斯伯恩,一个是奥里斯·柯贝特,第三个是厨师。我还是不知道她的名字,但是她是第三个,而且——”
“奥里斯掉到了桥下。”有人说。
“所以我们把他留在了那里。”另一个人说。
最后这句话让伊尔琳·柯贝特发出一声条件反应式的叫喊,但是没有人特别在意。“我的天,”克雷格·萨维奇说,“我想是三起命案,三具尸体。但是如果奥里斯还在谷底,这意味着——”
他们全都跑过去看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三张草地长椅,三具尸体裹在床单里,覆盖着雪。他们聚集在周围,没人有胆量掀开长椅上的床单,看看里面是什么。“哦,谁来做些什么吧!”卡洛琳叫道,上校清了清喉咙,抓住一张床单猛地掀开,雪花四散飞舞,露出乔纳森·拉斯伯恩被冻僵的尸体。
第二张床单也同样掀开了,露出的是死去的厨师。
“我受不了了。”卡洛琳呻吟着,上校掀开第三条床单。有人尖叫起来,但不是卡洛琳。她最糟糕的恐惧没有实现。
因为虽然第三张椅子上确实有具新尸体,但不是她的朋友伯尼·罗登巴尔。
是戈登·沃波特。
是罗登巴尔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