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晚餐是西西·艾格伦廷和柯贝特堂姐妹合作的成果。冰箱里还有一些剩下的火腿,她们把火腿和马铃薯泥、煮熟的甘蓝菜、胡萝卜丁和培根油,以西西所谓的古老英格兰配方混在一起。这显然是柯贝特家族的主食。“你用上手边所有的东西,”伊尔琳解释道,“然后全部煮在一起。如果大家真的很饿就会吃。”
只要你坐下来大嚼,就会发现其实食物相当可口,虽然样子一点不诱人。如果取个怪名字,或许会有帮助——比如说狗早餐,或是柴堆里的太妃糖。结果客人们走进餐厅,考虑了一下后便决定先到吧台。一到了吧台就会流连很久,依靠麦芽威士忌来提起吃晚餐的胃口。
不过最后大家都就座了,结果主菜比看起来和听起来都好得多。不过除了鲁弗斯·奎普以外,没有什么人取用第二次,而即使是死亡天使毒蘑菇,奎普可能都会来上第二盘。对其他人而言,一份就相当多了。我偶尔瞥向戈登·沃波特那边,但是就我所见,这一次他和其他食客比起来,并没有显得比较挑食。
桌上有很好的面包,还有某种牛奶蛋糊做的点心,就是咖啡淡了些。
上校找到我们,宣布要早点休息,当时我们正端了新煮的咖啡在图书馆里。“我要回到特里维廉的世界了,”他说,“钻进一个比较简单的世界里。”
我问他想通过哪一道门回到那个世界,特里维廉的单册《英格兰史》,还是比较专业的《斯图亚特王朝统治下的英格兰》。
“恐怕两者都不是。我正在读他的三卷本《安妮女王时代的英格兰》。正读到第二册的中间部分。”
“《雷米里斯与合并苏格兰》。”我说。
他显得很惊讶。“没错,”他说,“你怎么会知道?”
“只是运气好猜对了。”
“绝对不是。我想你是个英国史学者。”
“修过一些大学课程,”我说,“好几年前的事了。我其实从没真的读过安妮女王王朝的那三册。我只记得书名。”
“马尔伯勒与尤金尼王子,”他说,“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布兰罕战役。”
“著名的胜仗。”我说,模仿了罗伯·索西的诗。
“曾经很著名。现在被人遗忘了。我不该觉得惊讶,我不知道现今的年轻人记得些什么,但别奢望他们会记得早于前天的事情。特里维廉的历史令人感动,你应该找时间读读。”
“这几天吧。”
“嗯,”他说着,缩紧了肩膀,“你们会原谅我破坏分组吧,会吗?我知道我们应该保持三人一组,但是我确定我在自己的房间里应该很安全,而且也确信你们两位可以照顾彼此。所以,如果你们不反对的话……”
我几乎无法反对。他们先前全都欣然同意编成三人一组,但是随着白天过去,这项安排也逐渐失去了效力,到了晚餐结束后,甚至没有人把这当一回事了。我曾经听到米莉森特·萨维奇因为必须和她父母待在露辛达房里,不能单独留在罗杰叔叔房里而哭泣。到目前为止,克雷格和利昂娜似乎能够坚持,但是我觉得这个小孩最后会按照自己的方式行事。
“没有人当真,”我跟卡洛琳说,“我不明白。已经有三个人死了,而且不知名的凶手就在我们中间,但他们宁可抱怨晚餐,也不想确保自己能活着吃到早餐。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想了一下。“我想他们只是很善于调整。”她说。
“调整?”
“我是这么认为的,伯尼。他们先前确实受到了惊吓,那时我们发现厨师在厨房里变得冰冷。到处都有尸体,而没有人知道到底谁会是下一个。”
“尸体都还在,”我说,“而他们也还是没有任何头绪,但是突然间没有人在乎了。”
“没错。他们已经调整好了。拉斯伯恩和厨师都在外面,没有人会看到他们,而奥里斯在峡谷底下。你知道他们怎么说的,伯尼。眼不见,心不烦。”
“尸体是看不到,”我说,“而我们其他人都失去了理智。”
“人会适应,”她说,“比如你和我吧。昨夜的咖啡很浓,又完全煮开了,我们很享受。今晚咖啡很淡,我们依然很享受。”
“我们并没有适应。”
“几乎可以说已经适应了。”
“我们在里面放了威士忌,卡洛琳。”
“那就是我们调整的方式,”她说,“而且我必须说,我们做了很好的调整,伯尼。你不会注意到咖啡淡而无味。你知道,这或许是让咖啡撑久一点的好方法,一种比较经济的做法。用比较少量的咖啡,然后掺威士忌来调味。”
“经济的做法。”我说。
“嗯,如果咖啡存量非常短缺,或者比如说我们和巴西打仗了。”
“我们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人会做任何事情?”她皱着眉,“我在干什么?”
“你正在喝掺酒加料的咖啡。”
“掺酒加料,”她说,“这个字眼真好。我想在咖啡里放单一麦芽威士忌是违反自然的罪行,但是这种咖啡一开始就是违反自然的罪行,而我猜这样就彼此抵消了。至少我们没有用德拉姆纳德罗希威士忌。”
“天理不容。”
“我希望我们能赶快离开这里,伯尼,但在那之前我要再尝一次德拉姆纳德罗希威士忌。不管怎样,‘我在干什么?’这个问题的答案,应该是我正在谈论人们会适应。”
“适应谋杀。”
“啊哈。他们不再关心这件事了,伯尼,不像原先那样。有些人还觉得根本就没有谋杀案发生。”
“那这些尸体是从哪里来的?”
“乔纳森·拉斯伯恩从爬梯上跌下来,奥里斯跌到桥下,而厨师——”
“跌到了深沉无梦的睡眠里,”我说,“瞧,她现在还在睡。看在上帝的分上,这真是荒谬。”
“我知道。”
“厨师的情况可以解释为中风或是心脏病突发,”我说,“虽然在我看来这不太可能。但是奥里斯和拉斯伯恩是被谋杀的,简单明了。如果他们的死是意外,那你如何解释吹雪机油箱里的糖,还有切断的电话线?难道是上帝的作为?”
“他们说他的行为总是非常神秘。我听到有人说坏天气里电话总是会断。而有人说吹雪机很可能只是很平常的机械故障,毕竟没有人真的闻到了烧焦的糖味。”
“这真荒谬。”
“我知道,伯尼。”
“我应该从吹雪机的油箱里取杯汽油出来,”我说,“让他们都尝尝。”
“我们可以明天再弄,”她说,“拿来当甜点,如果蛋奶糊没了的话。听着,不是每个人都认为这些死亡事件是意外。他们只是认为循环已经完成。”
“循环?”
“三起死亡事件,伯尼。死亡总是成三出现的,记得吗?现在厨师死了,大家可以松口气了。”
“这没有什么道理。”
“我知道。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伯尼?我们似乎也无法解开谜团。你自己说的,今天下午我们询问人得到的零星片段,对我们一点用也没有。”
“我没说一点用也没有。我只是说我们没有进展。”
“很接近了。所以我们就耗在这里,而上校可以读英格兰史。嘿,你从来没有上过大学,怎么会知道那些关于安妮女王的事情?”
“我根本不知道安妮女王的任何事,”我说,“我书店里有一套书。我正想着我应该读一下内文,结果有人来买走了。”
“嘿,这种事经常发生。她是同性恋,你知道。”
“安妮女王?”
“对啊。跟莎拉·丘吉尔有过一段,她丈夫就是上校刚才提到的马尔伯勒公爵,你为什么那样看我,伯尼?这是‘她史’。”
“她史?”
“女人的历史。不管怎样,你可以读关于安妮女王的书,或任何其他的,这里有这么多书瞪着我们看。我们可以喝掺了酒的咖啡,反正警察早晚会出现来解救我们。然后他们就可以做那些复杂的测试,dna检测和血迹喷溅,还有解剖,他们还可以调查所有房客的背景,还有——”
“还有鲍伯是你叔叔。”我提议。
“嗯,差不多吧。”她叹气,“你知道吗,伯尼?我从来没想过我会坐着希望警察出现,但我现在就是这样。因为就在此刻,我真的会很高兴见到那扇门突然打开,然后雷·基希曼吵闹地走进来。我……”
“怎么了,卡洛琳?”
“什么?”
“你的话讲到一半停住了,然后开始瞪着什么看。”
“是门。”她说。
“门怎么了?”
“我还以为门就要突然打开了,”她说,“而他就会在那里。”
“谁,雷吗?”
她点点头。“愚蠢的念头,伯尼。他甚至不知道我们在这里,不是吗?”
“我想他甚至不知道我们出城了。”
“不管怎样,这说明了我的精神状态。你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吗,伯尼?”
“不知道。”
“这意味着业余侦探的日子已经结束了。如果有什么案子是为业余侦探量身定做的,这就是了。一幢雪封的英国乡村住宅,尸体比雪堆积得还要快。我们就在这里,却束手无策。”
“我很高兴我们放弃的只有破案这件事,”我说,“第一眼见到今天的晚餐时,我的心直往下沉。你觉得那道菜有名字吗?比如柯贝特大惊奇。”
“哦,你倒是提醒了我,”她说着,站起身来,“我答应要帮忙的。”
“帮什么忙?”
“厨房里。”
“你说的不是什么事,”我说,“而是在哪里。”
“我说我要帮忙清理。”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