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米莉森特。”
“他太高了,她够不到。”
“还有迪蒙特小姐。”
“迪蒙特小姐怎样?”
“嗯,是你先开始说的,她坐着轮椅。”她的眼睛突然睁大,“等一下,伯尼。你该不会认为……”
“我认为什么?”
“轮椅是个幌子?她其实身体很好?你是这样想的吗?”
“为什么我会这样想?”
“因为你读过阿加莎·克里斯蒂,”她说,“而且你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事情很少会像表面那样。伯尼,你必须有所行动。我希望你了解这一点。”
“我知道我应该做什么,”我说,“我应该去拿书,但这时候图书馆禁止进入,除非变戏法才能弄到手。然后我应该离开这里,不过只要我们还被雪围困,就无法离开,更别提等到由警察送我们回家了。所以我没办法做我应该做的事,至少不是现在。所以,我知道我现在要做什么。”
“要做什么?”
“我要找些书来读,”我说,“图书馆以外的房间里的书。天知道,这里有这么多房间,里面有这么多书,我应该能找到一些我想读的东西。我要带书到楼上,钻到被窝里,如果我读一读便睡着了,我也不会抱怨。”
“伯尼,那不是你该做的事。”
“我没说那是我该做的事,我说那是我现在要做的事,而且——”
“还有其他你该做的事。”
“什么?”
“你必须解开谋杀的谜团。”
我看着她。她回看着我。其他桌的谈话继续着,但是声音太低,听不清楚。外头,你可以听见有人试图发动引擎的声音。是奥里斯,我想,他正要发动吹雪机。
“这太荒谬了。”我说。
“还有谁能做到呢?奈吉尔·艾格伦廷倒酒很有一手,但是他连拼图都不会。上校以前是主管,这会有帮助,但他那种是直截了当的军人风格,怎么会知道犯罪心理?”
“知道得不多,”我说,“另一方面,我又知道什么犯罪心理呢?”
“嗯,你自己就有犯罪心理,伯尼,而且你用了好多年了。行了吧,还有谁有机会逮到杀人犯呢?”
“警察怎么样?”
“首先,”她说,“他们和奥里斯一样有强烈家族类似性的迟钝。这附近的居民都和表亲通婚几个世纪了。他们都游到基因池的‘浅水区’去了,这样做往往会受伤。”
“就算这些你都知道,”我说,“这个郡的警长却是个退休的fbi探员,拥有法学学位,还有钢铁陷阱般的心灵。”
“那又怎么样?钢铁陷阱又是什么样的心灵?不管怎样,他不在这里,而且一时间也不太可能会来这里。伯尼,我们被雪困住了,而这表示他也被雪阻挡了。”
“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伯尼?”
我指了指。“吹雪机。他本来没法启动,但是现在开始运转了。他很快就可以清除通到桥边的道路,接着他就可以上吉普车,铲除通到公路的积雪。然后,在你还没察觉到时,这里已经到处都是警察了。”
“智力不足的警察。”
“训练良好且有法律背景的专业警官,”我说,“由哈佛法学院的法学学士率领。”
“如果他有llb,”她说,“很有可能是取自bean。但即使他很厉害,伯尼,就算他是另一个雷·基希曼——”
“别说出来。”我说。
“——我们也没办法等他了。因为等他到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什么太迟了?”
“不是什么,而是谁。”
“什么?”
“我的意思是谁,对谁而言太迟了。”
“你在说些什么,卡洛琳?”
她抬起头。“我觉得听起来不太对劲,伯尼。”
“听起来不太对劲?语法没错啊,谁是对的宾语。‘对谁而言太迟了’在我听来没问题。”
“是引擎,”她说,“吹雪机。发出了很可怕的声音。”
吹雪机发出金属相互摩擦的噪声,像条机械响尾蛇。
“也许吹雪机的声音本来就是这样。”我提出了一个理由。
“不太可能,伯尼。”
“你怎么能确定?你以前什么时候听过吹雪机的声音?不管怎样,它停了。现在很安静。”
“是啊。”她说,看看周围。她用鼻子吸着空气,像西部片里面的牛仔那样。“太安静了,”她似有预感地说,“太安静了,而且可能太迟了,对……”
“谁。”我说,觉得自己像只文法猫头鹰。
“下一个受害者,”她说,“你为什么那样看着我?”
“我不知道,”我说,“可能是因为我无法相信我真的听到你这么说了。‘下一个受害者’?你为什么认为会有下一个受害者?”
“一定会有。”
“为什么?”
“因为总是这样的。”
“总是这样?”
“你读过书啊,伯尼。”
“我们不在书里,卡洛琳。”
“不是吗?但也差不多了。现在已经集齐了所有的要素。这不是雷蒙德·钱德勒的平凡街头,也不是长镜头描写。这是他鄙视的那种场景,用热带鱼杀人的那种。”
“你怎么用孔雀鱼杀人?”我很好奇。
“可能是利用刺刀状的尾巴,”她说,“然后刺过去。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凶手已经用了骆驼和靠枕,你也无法让我相信他会就此罢手。除非我们有所行动,否则他一定会再出手。”
“我们要做什么?”
“逮到他,”她说,“揭穿他。”
“怎么做?”
“你为什么要问我,伯尼?你是专家。”
“我不是。”
“你当然是。想想看,你每次都能解开谜团,并且抓到凶手。”
“只有在万不得已的时候。每次发生这种事,都是我误闯误撞陷入一团混乱里,所以我只好摸索出来。”
“然后呢?”
“我在这里可没有搞砸,”我说,“我是来这里度假的。”
“还要偷一本书,而且你还没偷到。你还来这里忘掉一个女人,而就事情的发展来看,只怕很难忘得掉。伯尼,有些人认为这就算是搞砸了。”
“我只能说这是运气不好。”
“你想怎么说都可以。伯尼,你知道小说里都是怎么写的吗?侦探迟疑了。他有眉目了,但是不想告诉任何人,因为他想要等到有十足把握的时候。然后,凶手再次出击,他便觉得很糟糕。”
“人们称之为后悔。”
“天哪,我不是指杀手。感觉很糟糕的是侦探。‘曹透了,’他会说,‘都是我的错,如果——”
“曹透了?”
“你知道,曹透了。这只是一种表达方式。波洛每次都这样说。”
“你是说糟透了。”我说。
“我就是说这个,糟透了。不要问我那是什么意思。伯尼,我只知道你最好有所行动,要不然图书馆里就会有另一具尸体,然后你就会到处说糟透了。你为什么那样看着我,伯尼?”
“你是认真的,是不是?”
“我当然是。”
“你真的认为会有另一桩谋杀。”
“我敢打赌一定会有。”
“除非我有所行动。”
她点点头。“但即使你行动了,”她说,“也可能太迟了。”
“太迟而无法阻止凶手再度出击。”
“没错。”
“那会是谁呢?”
“第二个受害者?我怎么知道,伯尼?只有一个人知道,而且……天哪,你不会是在怀疑我吧,是吗?”
“我没有怀疑任何人,”我说,“我只是认为你可能拥有预感能力,仅此而已。”
她倾身向前,把声音压得更低。“会是某个留在这里的人,”她说,“某个先前在图书馆里,听你解说为什么拉斯伯恩是死于谋杀的人。某个知道重要信息,但当时没有透露的人。伯尼,很可能是此刻就在这个房间里的人。”
前面三个猜测完全正确。但是,后来发现第二位受害者并不在早餐房间里。他甚至不在屋里。
是奥里斯。
法学学士的英语是legumbaccalaureus,缩写为llb,卡洛琳利用了这个缩写,她说的bean是一个户外用品的品牌。
卡洛琳本想说法文“sacrebleu”(意为“糟透了”),却说成了“soccerble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