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格伦廷坚持认为我们只要保持镇定就行了。他重复了好几遍,好像这些字眼是用来驱除恐慌的咒语,但是效果并不明显。
卡洛琳解救了他。“看,奈吉尔,”她说,“有坏消息,也有好消息,对吧?”
“好消息和坏消息?有吗?”
“总是会有的,”她向他保证,“假设你先给我们坏消息。”
“坏消息。”他说。
“比如电话线断了,还有其他随电话消失的东西。”
“啊,”他说,“坏消息。嗯,这时候电话服务确实是没有了。肯定是因为暴风雪。坏天气总是弄坏我们的电话。春天和秋天里的严重雷电雨后,电话也经常出故障,冬天里则有暴风雪破坏电话。”
“宣传手册里都没有提到这些。”哈德斯蒂小姐悄声对迪蒙特小姐说。
“但是有好消息,”他说着,开朗起来,“我们的电话断线通常都不会很久,我想最多几个小时就会恢复了。”
“这是好消息,”卡洛琳表示同意,“再说说其他坏消息。”
“其他坏消息?”
“下雪。”她提示他。
“啊,雪。嗯,如你们所见,积雪非常深。根据新闻报道,有两英尺多深,加上飘落的积雪,足够埋掉车顶了。乡间大部分道路都要等到铲雪车铲过才能通行,这可要花上不少时间。”
“所以,即使我们能打电话给警察,”上校说,“他们是否能抵达这里,也颇值得怀疑。”
“非常值得怀疑,”奈吉尔说,“即使我们的路清理好了,他们也无法到达我们的车道。其他人也没办法。这个时候不会有任何邮递服务,也不会有客人抵达。”
“最后这部分,”卡洛琳说,“没有客人,应该算是好消息而非坏消息。现在我们最不需要的就是在这幢屋子里再添别人了。但其他的确实是坏消息。好消息是什么呢?”
“即使没有递送供应,”他说,“我们也不必惊慌。食品储藏室里装满了食物,足够我们所有人吃得很奢侈,一直吃到四月份。里面还备有应急用的桶装水,不过我们不太用得上,因为水井的运作状况良好。还有,或许现在提太早了些,不过加特福的地窖库存丰富,我们有充裕的啤酒、葡萄酒和烈酒,足够我们喝到下个世纪。”
“嗯,那真是令人放心。”卡洛琳说。
“而且事实上,”他继续说,越来越流利,“还有更多的好消息。我们确实孤立无援,虽然是非常舒适,但是我们不会孤立太久。奥里斯向我保证只要他能操作吹雪机,他就可以清理通往桥的通道。我们的吉普车就停在桥那头,装备了强力铲雪机。只要几个小时,奥里斯就应该可以完全清除从我们的车道通到公路那段的积雪。”
“好啊,好啊!”上校说,还有此起彼落为奥里斯喝彩的掌声,奥里斯则因此低下头来盯着他的靴子,好像在测量雪会有多深。
“但是在做任何事以前,”西西·艾格伦廷说,“我想最重要的是,我们都需要吃一顿地道的英式早餐。”
“我很好奇这是什么,”卡洛琳说,“也许这是洞中蟾蜍。”她看着盘子,里面躺了厚厚一片烤白面包。面包中央挖空了,有个蛋摆在留下的圆形空间里。
“听起来你有点失望。”我说。
“嗯,没那么糟,”她说,“这有点像木筏上的亚当与夏娃。”
“那是什么,吐司上放两个煎鸡蛋?”
“嗯哼。不过这儿却是亚当掉下去淹死了,而且木筏地板上破了个洞。所以就只剩下夏娃独自撑下去了。”她咬了一口,“不过,我必须承认这还不错。虽然和我期待的不一样。”
“你期待的是什么样子?”
“我不知道,伯尼。如果听起来不矛盾的话,我猜是一种奇怪的好吃食物。像是这个黑布丁。”
“这是奇怪的好吃食物吗?”
“嗯,算是吧。”她叉了一口到嘴里,很仔细地嚼着。“很简单,”她说,“但是也很可口。而且是黑色的,这很不错,但是和我吃过的任何布丁都不同。”
“和果冻完全不一样。”我说。
“他们对布丁的想法很有趣,伯尼。看看约克郡布丁。我的意思是,那也很好吃,但是你不会冲出去,在上面淋上一大堆奶油吧?黑布丁。你认为这是用什么材料做的?”
“血。”
“认真点,伯尼。”
“我是认真的。它的另一个名字就是血肠。”
“我真希望你没有告诉我,伯尼。”
“嗯,是你要问的。”
“这并不表示你一定要告诉我。至少现在我知道为什么他们要叫它黑布丁了。如果叫血肠,就没人想吃了。那白布丁呢,伯尼?那是用什么做的,淋巴吗?”她皱着眉头,“算了,不要回答了。你还要熏鲱鱼吗,伯尼?”
“我想我已经到极限了。”
“我想我应该要表示感谢了,”她说,“他们没有在洞中蟾蜍里用真的蟾蜍。听好,如果他们上了泡泡与吱吱,帮我个忙,好吗?如果泡泡与吱吱里有什么恶心的东西,你自己吃就行了。”
“我想那应该是剩下的甘蓝菜和马铃薯。”
“那就没问题,”她说,“只要不是回收的爬虫类和啮齿类动物就可以。伯尼,你觉得是谁杀了乔纳森·拉斯伯恩?”
“我怎么会知道?”
她耸耸肩。“我只是想你可能会有预感。你证明了那是起谋杀,还找到两件凶器,真是太酷了。先用骆驼打倒,然后用靠枕让他窒息而死。这是一种什么死法,嗯?”
“嗯。”
“怎么了,伯尼?”
“我就在那里。”我说。
“我也在,伯尼。每个人都在,只是先来后到的问题。你知道吗?我们站在那里围着拉斯伯恩的尸体时,我一直忍不住盯着书架上方,看看《长眠不醒》是不是还在那里。”
“还在。”
“我知道。我也不想盯着看,但是我就是一直看,一直看。应该没有别人注意到。希望没有。”
“尸体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
“是啊,我希望我知道谁杀了他。”她皱着眉头,“你是什么意思,你就在那里?你不是指刚才。”
“不是。”
“你也不是指昨晚,我们两个都在的时候。”
“不是。”
“你的意思是他被杀的时候,你就在那里?伯尼,你没有……你该不会是……”
“别开玩笑了。”
“那你的意思到底是什么?还有,书为什么还在架子上?我以为你昨晚要去拿书。那怎么会——”
我很快地告诉她前一晚发生的事情。当我告诉她我和莱蒂丝在东厅的插曲时,她的眼睛睁得很大,下巴几乎要掉下来。“我的天哪,”她说,“真难想象有人会在新婚之夜做这种事情。”
“很多女人会在她们的新婚之夜做这种事,”我指出来,“只不过,大部分女人是对丈夫做。”
“但莱蒂丝不是。”
“我不知道她在楼上和他做了什么,”我说,“我只知道她在楼下和我做了什么。”
“你知道吗,”她说,“你在解释图书馆里发生的事情时,我看着她,发觉她看你的眼光很不单纯。”
“哦?”
她点点头。“她看起来就像只吞了奶油的猫。”她皱皱眉,“还是叫吃了金丝雀的猫,哪个好?”
“随你怎么说。”
“不管怎样,她看起来有点自鸣得意。我猜我知道为什么了。你知道吗,伯尼?我想是空气里的什么东西。”
“空气里?”
“昨晚的时候。某种性的震动或什么东西。你不会相信我做了什么梦。”
“哦?”
“真是栩栩如生。我可以发誓——”她话说一半就打住了,然后朝我们的女服务员示意,其实就是负责楼下的女服务员莫莉·柯贝特,那位见到了拉斯伯恩的尸体,尖叫声惊醒了全屋的人。“嗨,莫莉,”她低声说,“我们还可以再来一些茶吗?”
“当然可以,女士。”
“我是卡洛琳,莫莉。这位是伯尼。”
“太好了,女士。”
莫莉倒茶时,我们静静地坐着。她一走到听不见我们谈话的距离时,卡洛琳便说:“她也在里面。”
“谁在什么里面?”
“莫莉。在我的梦里。”
“哦。”
“你不会相信有多么真实,伯尼。”
“我相信。”
“你相信?为什么?你没有在梦里,伯尼。只有莫莉和我。”她做了个鬼脸,“听起来像个歌名,不是吗?《我的蓝色天堂》。无论如何,那真是难以置信的激情。现在我每次见到她都要脸红。”
“她是个乡下女孩,卡洛琳。”
“我知道。”
“完全未经世故。”
“我知道,”她说,“她认为的吃快餐就是到dq连锁店吃个汉堡。这些我都知道。”她缩起双唇,“但是在梦的天地里,”她说,“这个女人真是性感极了。但我还是不知道你先前说了些什么,事情发生时你在现场?”
有那么一瞬间,我没弄清楚话题的转变,以为她的意思是我在她和莫莉·柯贝特的梦中出现。事实上我的确在那里,不过她永远不必知道这件事。
然后我说:“哦,你是指谋杀案发生的时候。我没有,不完全是那样。”然后我解释我正要进入黑暗的房间时,听到两个人在悄声说话。
“那一定是拉斯伯恩。”她说。
“其中一个人一定是拉斯伯恩。”
“而另外一个是杀他的人。”
“男人或女人。”
“没错,现在我们又回到他或她,他的或她的问题上了。你认为一个女人会做这种事吗?”
“我认为除了米莉森特·萨维奇以外的每个人,都可能做出这事,”我说,“用铜制的骆驼打昏一个人,让他的头裂开,不需要花多大力气。如果是致命的一击,或许需要更大的力量,不过像哈德斯蒂这样的运动型女人,也可能发挥出和这里大多数男人一样大的力量。不过这里的情况是,打击并非致命的,而且很可能没有打得很用力。所以我不认为可以排除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