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奥古斯塔姨妈的寝室,我找到了我们带来的红色塑料碗,还有猫饼干盒子,倒了一些饼干进去,放在它吃得到的地方。它站在黑暗之中吃着饼干,而我就站在那里看着它,然后它走到门边,发出那可怜的去了脚爪的搔抓声,直到我开了门让它出去。
我关上门,脱掉衣服换上睡衣,然后打开门留个缝隙。在为我们准备的双人床上,卡洛琳翻过身,在睡梦中含混地发出声音。她原本睡在床的一侧,但现在她躺在靠近中间的地方。
窗外,雪还在落下。如果曾经停过,或是雪势稍缓,你也无法依靠我的判断来证明;每次我看窗外,都是大片大片的雪在不断落下。从我所站的位置,没办法衡量积雪深度,但是我猜外头至少应该有一英尺深的雪。
我上了床,试着选出有较大空间的一侧。我的头安靠在枕上,卡洛琳的一只胳膊肘抵着我的肋骨。我尝试将就着用我能得到的空间,但不奏效。我开始挪动,而卡洛琳总是会靠过来,用膝盖或胳膊肘干扰我,要不我就得挪移到床边,然后开始往下掉。
几次之后,我决定冒着弄醒她的风险,一只手放在她臀部,另一只手搁在她肩膀上,轻巧但稳定地将她推往床那一边。这似乎有用,但是她又滚回来,手臂绕着我,脸最后还是窝在我的胸前。
我不得不躺在那里,试着思考我对此有何感受。卡洛琳当然是个迷人的女子,但我得说她不是适合我的类型,而我显然也不是她喜欢的那型。在我看来,女人和男人的不同之处,有一点是同性恋与异性恋的区别在女人之间比较容易模糊混淆。有许多异性恋女人似乎容易偶尔与某个女性情人来段实验——卡洛琳一直与这类女人有所牵扯,然后不断发誓那是她最后一次犯错。我自己也见过有女同性恋在难得的场合里,有尝试不同经验的倾向。
卡洛琳不是。她对于和男人发生性关系的兴趣,不会比我大。打从我遇见她的那天起,这件事就很清楚了,这也让我们的友谊比较容易发展。我们是最佳伙伴,我们是哥们儿,而我们注定不会做的事,就是共用一个枕头。
但我们现在正这么做。她可以睡她自己的枕头,但是现在她的头在我的枕头上,我也是。
没问题。如果不是我和莱蒂丝在东厅有了一段插曲,或许我的身体会动其他念头。但是现在我的老身体既疲累又干枯,只想好好睡一觉。要达到这个目的,像这样抱在一起取暖,只不过是医生会给的建议。在我最好的朋友臂弯里很舒适,靠她的体温取暖,我觉得自己正在滑向睡眠。
你看,我又在床边了。我醒了过来。
卡洛琳没醒。睡得很熟,虽然还不到睡眠的最深沉阶段。她完全不知道她抱住的人是她的好哥们儿伯尼,或者根本没想到是男人。她很可能在做梦,而我想你一定知道梦境会改变方向,以便适应环境。如果床边的电话响了,睡觉的人就会立即将电话铃声插入梦境的剧本里。卡洛琳的梦要拥抱的不是个正在响铃的电话,而是个温热的身体,在她的梦里,这变成了一个女人的身体,情人的身体。
在这个梦里,她开始与这个她拥抱的身体做爱。
而且不只是在梦里。
这实在是难以忍受的怪异。我在那里,半睡半醒,而我世上最要好的朋友正用鼻子磨蹭我的颈子,她的手在我身上游移。我想叫醒她,但我想不出这样做又不让事情变得更糟的方法。等待结束不是比较好吗?
很难说。一方面,这场梦可能会很快地经历整个过程(梦是快速的小恶魔,总是需要比做梦本身还要多很多的时间来叙述)。另一方面,卡洛琳游移的手总是会有可能碰到我身体的某个部分,不完全符合她的梦境,从而赋予“粗鲁地唤醒”新的含义。
怎么办?假设我大叫一声,然后跳下床。我可以说我做了个噩梦,等到她安抚我冷静下来以后,她就已经完全忘记她的梦了。不过,这样做还是不妥,而且在那之后,我们俩要怎样才能睡着?
她移动了,探索得更紧密了,整个人依靠在我身上。她的大腿缠绕着我的小腿,而且有点像是以一种相当稳定的节奏摇晃着我。我费了点时间才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事情持续之际,我只是躺在那里,然后她步调稍稍加快,抚摸也逐渐变得激烈。接着她的手紧抓着我的手臂,发出微弱的像猎犬般的叫声,然后是呻吟声,最后她叹了口气,翻身离开我,静止不动。
你永远不能跟她说这件事,我对自己说。事实上,我加上一句,如果你可以忘记这事曾经发生过,那就最好不过了。
不太可能,我想。跟我能睡着的概率差不多,而我之前明明差一点就能睡着了……
下一件我知道的事是已经早晨了,而且有人正在什么地方大声尖叫,好像发生了血腥的谋杀案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