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所以它值得吗?除了你确实很着迷以外,毕竟这种热情本身很难被明码标价。不过,如果以真正的金钱来计算的话——”
“它的价值?”
“对。”
我根本不必想。我在过去几个月已经计算够多次了。
“《长眠不醒》是钱德勒的书中印刷数量最少的,”我说,“状况良好的第一版很稀有。如果附有书衣,并且也很完好,那么你拥有的书就能值上五千美元左右。”
“哦,这么多?”
“但这一本签了名,”我说,“大部分的现代小说,作者签名会使价格提高百分之十到二十。但钱德勒的情形不同。”
“是吗?”
我点点头。“他签名的书不多。事实上,当时的作家都这样,不像现在的作家。目前几乎每个有书问世的人,都会巡回全国,坐在书店里为每个光临的读者签名。”
“艾德·麦克班恩也为我在他的新书上签过名,”她说,“我告诉过你,记得吗?”
“说了好几次。”
“嗯,我那天真的很兴奋,伯尼。他是我最喜欢的作家之一。”
“也是我的。”
“每当我读他的八十七分局系列,”她说,“最后都会对警察有新的看法。我看到他们是真实的人类,敏感、有弱点,而且,嗯,有人性。”
“他就是这样描绘警察的。”
“是啊。接着雷·基希曼走进门来,硬生生地把我拉回现实。我跟你说,我比较喜欢艾德·麦克班恩幻想中的世界,一旦遇见现实真人反而觉得毛骨悚然。那本书是我最骄傲的收藏。”
“我知道,但你不是他唯一签了名的人。他签了好几千本书,当今大部分的作家也是。在哈米特和钱德勒的时代,作家只会替朋友签名。而钱德勒甚至不会这么做。”
“没有吗?”
“很少。如果你是他的朋友,他或许会送你一本书,但是他不会签名,除非你要求他。所以,一个真正的钱德勒签名,本身就非常珍贵。如果是签在后来比较普及的书上,会使价格提高个几百块到两千块。但是签在《长眠不醒》上,就会让价值倍增。”
“所以现在是一万美元了。”
“而且还不只如此。如果洛斯说的是真话,钱德勒不仅是在给哈米特的书上签名,他还私人题献给哈米特。”
“这有差别吗?”
“题献的事很有意思,”我说,“如果题献的对象只是乔·苏墨,那这本书还不如只有签名受欢迎。”
“为什么会这样,伯尼?”
“哦,想想看,”我说,“如果你是个收藏家,你会想要一本特别题献给某个无名小卒的书吗?还是一本只有签名的书会让你比较高兴?”
“我觉得我不会在乎是哪一种情况。”
“你不是个收藏家。收藏家会在乎。”我想到了一些品位比较独特的顾客,“什么事都在乎,”我说,“相信我。”
“我相信你,伯尼。那一本题献给席德·苏墨的书呢?他是乔比较有名的兄弟。”
“我们正要讲到这一点。只要题献词提到的人很有名,这本书就变成手迹珍本了。”
“这很好吗?”
“不坏,”我说,“至于有多好,要看这个人是谁,还有他或她和作者的关系。一本由雷蒙德·钱德勒题献给达希尔·哈米特的书,在美国犯罪小说里,算得上是终极的珍本了。”
“说个底线吧,伯尼。”
“假设书和封套都是接近崭新的状态,假设笔迹能够确定是钱德勒的——”
“假设所有的事,伯尼。说一个数吧。”
“提醒你,这只是个大概的数字。我们现在谈的是唯独仅有的东西,所以谁能知道它值多少?”
“伯尼——”
“大约两万五千。”
“两万五千?”
“只是概略数字。”“两万五千美元?”
我点点头。
“美元?”
我又点点头。
“你销赃的时候可以得到几成?”
“你不必拿到黑市去卖,”我说,“因为没有人说它被偷了,因为根本没有人知道它存在。你可以走到任何顶尖的拍卖商面前,把书放在桌上。”
“他们问你从哪里得到的时候怎么办?”
“你在车库拍卖场上找到的,或者在廉价书店的两本二十五美分的架子上发现的。管他的,我是个书商。我可以说是在一箱杂物底下找到的,而且我以为是本读书俱乐部的重印本,直到我仔细看了它。你甚至根本不必说这本书是怎么到你手上的。你只要给个高深莫测的微笑,然后保持沉默。”
“所以你最后可以独得全部的两万五千美元。”
“或者更多,如果你能进入苏富比的拍卖会,而且有两个狂热人士都决定要拥有它。”
“哇。”
“但首先没有任何证据保证它真的存在,”我说,“而且即使真的有,也可能早就不见了。或者,它还在那里,完全为了我们而存在,但因为已经被收藏了起来,你也可能翻遍了整个屋子都找不到。”
“我们一定要去看一下,伯尼。”
“那就是我的打算。”
“两万五千美元。”
“很可能没那么多,你知道。也许书衣不见了。也许书脊模糊了。也许书页已经缺角。也许被虫啃过。”
“也许有个小孩把所有的‘o’都涂上了颜色,”她说,“也许有个疯狂植物学家把树叶压在了书里面。管他呢,我们一定要去试试看,伯尼。”她看着我,“如果我们不去,一定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乔治·哈蒙·寇克斯(georgeharmoncoxe,1901—1984),美国侦探小说家。
艾德·麦克班恩(edmcbain,1926—2005),美国著名侦探小说家。新星出版社出过其八十七分局系列作品中的《恨警察的人》《小提琴手们》《莎迪死时》和《侧耳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