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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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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你是怎么跑到店里去的?是跟踪她去的吧,我看。”

“她,”他语气沉重,“我在酒店里看到她。我在那儿开了一个房间,所以才会坐在大堂里看杂志。我戴了假发,架了副墨镜,飞到城里,登记假名住进了酒店。不是格列佛·菲尔伯恩,也不是亨利·瓦尔登。那个可恶的小朋友出现时,我刚刚安顿妥当。”

“有趣,”我说,“她一直说你的好话。”

“哦?”

“她告诉我,你写信寄到弗吉尼亚找她,说你写给朗道的信就要送去拍卖,你很不高兴。她身负重任要把那些信件追讨回来,交还给你。据她说,任务已经完成。”

“什么意思?”

“或者完成了一半吧。我跟雷在一起的时候,接到了她的电话。她说信拿到了。然后她就打电话到俄勒冈找你——”

“俄勒冈?”

“你云游四海,不是吗?她打电话给你,我看你也只需要确定信件全已销毁,因为她把信投进了碎纸机,然后把机器吐出来的全都烧光了。真不知她是怎么拿到手的。”

“拿到什么?”

“碎纸机啊。从夏洛茨维尔带来的吗?你说复印店里有吗?只用碎纸机的收费是多少呢?”

他叹了口气。“能把小小爱丽丝投进碎纸机里,”他说,“应该不错。不然就用削木机好了。要是信件落入了她的手里,那就没有被销毁。而且,天知道,她可不会交还给我。”

“她打算卖掉?”

“我不知道她打算怎么处理。她跟你提过我们的关系吗?世纪爱情史,爱丽丝·科特雷尔扮演洛丽塔的角色?”

“大致讲过。”

“我就说嘛。她讲了什么?”

我给他讲了简易版,他自始至终都在摇头。他不断地摇头,等我讲完后,他啜了一口麦酒,吐出一声长叹。“我是给她写过信,”他说,“她在《纽约客》上发表的那篇文章是有些东西引起了我的共鸣。然后我就收到了她一封接一封的回信。她当时的处境很糟,她告诉我。她必须从家里逃走。她爸爸几乎天天对她性骚扰,她妈妈用铁衣架打她,之类的事。扰得我又烦又累,所以我就告诉她,她可以过来小住一阵。”

“然后呢?”

“然后她就来了,而且比夏天的感冒还难赶跑。”

“据我了解,她待了三年。”

“六个月还差不多。”

“哦。”

“她有自己的床,可她总是等我睡着以后爬上我的床。”

“她说当时她一直保持处女身。”

“也许吧。我当然是没有做任何事改变这一点——虽然她可是铆足了劲要勾引我。她的花样比白宫实习生还多,不过那又怎么样?那样一个又瘦又瘪、发育不良的小孩,我没有那种癖好。”他摇摇头,“她也许是寄希望于我曾经在给我经纪人的信里吐露过心声,说有个讨人喜欢的小女人走进了我的生活。”

“信里写了什么,亨利?”

他微笑起来。“‘亨利’。我看你不妨继续这样叫我好了。信里写了什么?我根本想不起来。安西亚是我的经纪人,我们是亲密的‘作家和经纪人’关系。”

“而你想把信要回来。”

“我希望它们失踪,不再存在。”

“为什么?”

“因为我不希望别人伸出脏手碰到它们,在里面偷窥我的隐私。我选择目前的生活状态,就是出于这个原因。”

“不过无论你写什么,读者都会在里面找你。”

“他们找到的是我愿意展示出来的部分,”他说着,茫然地看向远方。“小说只是虚构,”他说,“我可以任意捏造事实,比方说编一个从亨廷登搬到秘鲁的黏土厂——如果我有意如此。我不在乎是谁在读我的小说,或者他们自以为在书里找到了什么。”

“明白。”

“是吗?”他的眼睛探向我的。“比方说你正在跟某人讲话。要是你讲的一字一句他都听到,你不会在意,对吧?”

“如果我在意的话,我为什么要说话?”

“没错。不过假如说,他一边听,一边也在读心,把你脑子里没说出来的想法也看到了。这你觉得怎么样?”

“我懂了。”

“我写的小说是我跟世界的对话。我的私生活是个人隐私,是我和自己无言的对话,我可不想被哪个读心人偷听了去。”

“所以谁拿到信都一样,”我说,“收藏家,或者学者,或者大学图书馆,甚至爱丽丝·科特雷尔。不管信落到谁手里,都是侵犯个人隐私。”

“就是这个意思。”

“艾西斯,戈蒂耶。”我说。

“她的事我一无所知,只知道她明艳照人,而且很会说话。”

“凯伦·卡森麦尔。”

“这个人是谁?”

“一个死了的小偷,”我说,“酒店前台呢?没成为演员而且染了头发的那个,名叫卡尔,还有那个戴着眼镜、像个会计师的家伙,他的名字我到现在还不知道。”

“我想是欧文。而且至少还有另一个前台,叫保拉的女人,鼻子非常大,下巴和漫画里的迪克侦探一样。”

我们还在饶舌酒鬼,我的同伴也还在支持美国的麦酒制造业者,不过我已经改喝巴黎水了。

“我也没有真的去结交哪个酒店前台,”他说,“或者酒店里其他什么人。我到那儿时还幻想着可以说服安西亚交还信件,可我连怎么接近她都想不出来。我付不出信件可以在拍卖会上帮她赚得的价码,也没办法威胁她。我能怎么办,告她吗?告她道德沦丧吗?”

“拿刀捅她,”我提议道,“然后拿了信逃跑。”

“那不是我的风格。事实上,不管采取什么行动都不是我的风格。跑到酒店里已经是我能做的最大极限了。然后我就坐在大堂里,戴着顶假发,架着一副墨镜,喝足了麦酒以面对每天的世界。”

“就我所知,黑麦的威力更胜弥尔的麦酒。”

“‘叫世人知道错不在己,’”他继续说道,“你是从哪儿听来的?是我那天晚上说的吗?”

“爱丽丝引述给我听的。”

“天哪,”他说,“隔了这么多年她还记得?”

“你在那本给她签名的书上写了。”

他哼了一声。“我从来没给过她书。当时她已经有了一本,总没完没了地向我引述,而且我可绝对没在哪本书上给她签名或者题字。不过这句话我以前倒是经常讲。”他吸了口气。“继续说帕丁顿。我坐在那儿喝酒,正事一件也没办。”

“然后你就来到了我店里。”

“对。爱丽丝出现了,我认出了她,但她没看穿我的乔装。之后我便跟踪她到这里来,在这过程中目睹你介入此事,看得我目瞪口呆。你经营二手书店,不过好像也做别的事。窃贼,结果竟然是这样。”

“呵呵。”

“然后其他人又一个接一个地跑来店里,每个人都对信各怀鬼胎,想要拿到手。所以我也一天接一天地跑来,深感诧异,不知后续发展会是什么样。你当初同意偷信了,对吧?帮爱丽丝?”

“帮你,”我说,“目的是让信回到你手里。”

“那是她的一面之词。她说了我会付钱给你吗?”

“她说你没多少钱。”

“天哪,这话不假,而且帕丁顿快把我的钱拿光了。那你是打算捞到什么好处呢?”

“没这个打算。”我说。

“没有?你是纯粹出于好心才出手?”

“呃,你知道,”我说,“我觉得欠了你什么。你写了《无名之子》,那本书改变了我的一生。”

***

“亨利,”我说,“亨利,我或许有个主意。”

“你是说信?你有办法拿到手?”

“我是有一些想法,不过我讲的是别的。我想到——”

“安西亚的谋杀案吗?还有另外一桩,发生在你公寓里的那桩?”

“对于那件事我的想法更多,”我同意道,“不过我想到——”

“你提过的红宝石吗?我还是搞不懂红宝石怎么会被扯进来。”

“我也是,不清楚细节,虽然我是有一两个想法。不过我要讲的稍稍有点儿不同。关于你身无分文,关于努力耕耘理应得到适当回馈。而且我想,应该事关所谓侵犯隐私的定义是什么。”

“哦。”

“让我给你细说一遍,”我说,“再告诉我你觉得怎么样……”

巴诺书店(barns&noble),美国最大的连锁书店。

马丘比丘(machupicchu)印加文化一大遗址。

亨利·戴维·梭罗(henrydavidthoreau,1817—1862),美国作家、哲学家,著名散文集《瓦尔登湖》和论文《论公民的不服从权利》的作者。

瓦尔登湖位于马萨诸塞州东北部,梭罗曾在此隐居,并写下《瓦尔登湖》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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