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要挖,亨利告诉他,不过之后得加工,也就是清除杂质,添加化合物,防止泥土干硬。之后便可以上色包装,然后运到商店里。
“然后大伙儿便把黏土给了孩子,”雷说,“然后那些小杂种就沾着黏土,在地毯上打滚,黏土渣永远没人能清干净。你帮伯尼工作吗,亨利?”
“他让我在这儿闲晃,”亨利说,“有空的话我就帮个忙。比做黏土有趣。”
“如果你喜欢书本的话。”雷说。亨利说他是书迷,喜欢在书店里碰到的那些人。什么人都碰得到,雷同意道。亨利问我还需要他做些什么吗,我说不用,书店就快打烊了。亨利说他明天应该会见到我,出门时拍了拉菲兹一下。
“这人还可以,”门在他身后关上时,雷说道,“那天我过来时,他也在吗?”
“很难记得住谁在谁不在。他常来这儿消磨时间。”
“亨利·克莱。不是有个名人叫亨利·克莱吗?”
“就是那个说他宁可做个正统的人,也不要当总统的。”
“没错。”
“可是他不叫亨利·克莱。是亨利·瓦尔登。”
“大同小异。重点是这个名字似曾相识,他的脸也是。也不对,第一眼看上去很眼熟,可第二眼看去你才会发现是第一次见。”
“第二眼看去,你是第一次看到。”
“你懂我的意思。如果你看到那把胡子,你一定会记得,对吧?引人注目之类的。伯尼,说起眼熟。也就是咱们刚才见过的那位女士,我知道她不是你原以为的那位,不过你确定她一点儿也不眼熟吗?”
“她看起来一副死相。”
“对。呃,这一点没什么争议的空间。”
“她看起来好像一直是死的,雷。好像生来就是个死胎,而且倒霉事从此没断过。”
“照我们查到的资料来看,她今年四十六岁。发生在她身上最倒霉的事就是昨晚被人用刀捅死,不过在那之前她的被捕记录有一大堆,而且不止一次成功脱罪。”
“逮捕原因呢?”
“偷窃。她是小偷。”
“我公寓里来了小偷。”
“对,第一次吧。她一定是想偷东西。”
“大概是吧。”
“你好像无所谓。为什么?”
“呃,她可没带着东西逃走,对吧,雷?”
“没,不过不管是谁杀了她,有可能拿走了她偷的东西。”
“我可不知道她想去拿什么,”我说,“何况我又没什么东西可让人拿。”
“你的小命呢,伯尼?”
“啊?”
“她包里塞了把枪。”
“枪。”我说。
“非常非常小的一把。从上次开火以后就没清理过。”
“搞不好她开枪打了捅她的人。”
“然后把枪放回包里?”他做了个鬼脸。“枪倒有可能是,”他说,“几天前打中她的那一把。”
“肩膀上的枪伤。”
“是啊。型号对得上。点二五口径,用来挡住埋头进攻的蟑螂再理想不过了。”
“要是有人朝她的肩膀开枪,”我说,“手枪怎么会跑进她皮包里?”
“也许前不久开枪打她的家伙跟昨晚拿刀刺她的是同一个人。她倒下死了,而他则把枪塞进她皮包里,隐藏凶器。”
“说得通。”
“一点儿也不通,”他说,“可有哪件事情说得通?”
“可能原先是她自己开枪打自己。”我说出一个想法。
“这就说得通了。那女人想自杀,于是开枪打中了自己的肩膀。”
“她是不小心打到了自己。”
“枪是她的,她又不小心拿枪伤了自己。”
“不行吗?”
他仔细想想。“她的档案里列了一长串逮捕记录,”他说,“没看到因持有枪械而遭到起诉的。”
“人是会变的。”
“大家都这么说,不过我可没看到什么证据。她两次因为攻击而遭到起诉,两次都撤诉了。不过没用过枪。”
“她用了刀。”我说。
“你怎么知道?”
“你刚才迟疑了一下,我可以感觉到答案呼之欲出。她的确用了刀吧?”
“没错,她刺伤过两个家伙。”
“可我敢说她皮包里没放一把刀。”
“没有。”
“我的公寓里也没找着。”
“你的厨房里塞了满满一抽屉的刀。不过没有,现场没找到凶器。他们推断是凶手随身带走了。”
“同一把刀吗?”
他赞许地笑了笑。“很好,”他说,“你应该能当个好警察——如果你没先当了窃贼的话。”
“谁说不能两个都当呢?杀安西亚·朗道的是同一把刀吗?”
“如果我拿到了那把刀的话,”他说,“要说是或不是都很简单。现在也只能说不是没有可能。你看呢,伯尼?有没有我们在哪儿能找到刀的线索?想到了把刀捅进卡森麦尔的人会是谁吗?”
“没有。”
“你知道关于卡森麦尔的事吧,伯尼。你说了你没见过她,也说了她的事你完全不知道,可我第一次提到她的名字的时候,看见你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不像第一次听到。”
“这个名字我没听过,”我说,“可我见过。”
“在哪儿见过?”
我想了想。有理由瞒着他不说吗?一定有,可我想不出是什么。
“她住在帕丁顿酒店。”
“你怎么知道?昨晚你在酒店,对吧?”他没等我回答,“我用一下你的电话。”他说,手才伸出去,电话铃就响了,“妈的。”他说,径自拎起话筒,“伯尼书店,”他说,“你是谁,卡洛琳吗?抱歉,搞错了。等一等。”
他把话筒递给我。爱丽丝·科特雷尔说:“伯尼?是你吗?”我说是,“刚才那人是谁?”一个警官,我说。
“哦,那你不方便讲话,”她说,“没关系。听着,我想让你知道事情全处理好了。我拿到了我们要找的东西。”
“怎么到手的?”
“说来复杂。可我打电话到俄勒冈给格利了,他高兴得不得了。我把所有的信都送进了碎纸机,碎片全扔进了焚化炉。我现在在机场。我到夏洛茨维尔的班机就要广播登机了。”
“呃……”
“再见,伯尼。”
电话在我耳边滴滴作响。我把话筒递给雷。
“该你了。”我说。
“哦,”他说,“没有卡森麦尔的登记记录。帕丁顿酒店没有记录。”
他打电话时,我已经把特价桌搬了进来,开始打烊。我本可以等他空出手来帮我的忙,不过那可得等很久。警察,我已经学到了,倾向于逃避担负重物。
“也许她走了。”我提议道。
“我们知道她走了,”他说,“因为有人往你心脏里插把刀的时候通常会起到这种效果。不过她没退房,因为原先她就没有登记入住。你为什么这么肯定她在那儿待过?”
“我进过她的房间。”
“昨晚?”
“之前还有一次。”
“可你从没见过她。”
“没有。”
“而且你也不知道她是谁。”
“对。”
“那你怎么知道是她的房间呢?”
“她的行李箱摆在衣柜里。”
“你只要看一眼箱子就能知道主人是谁吗?”
“如果上面贴了写着她名字和地址的牌子的话,我就能。不过她登记入住的时候也许用了别的名字。”
“可行李箱的牌子上却写着自己的名字?”他皱皱眉,“她皮包里有三张不同名字的身份证。我刚才一个个都念给酒店前台那个同性恋听了。”
“哪个同性恋?”
“留着长头发,抹了鞋油的那个娘娘腔。卡尔·匹兹堡。”
“皮尔斯伯里。”
“随便吧。他没听过这个人,不管她用的是哪个名字。”
“那她就是用了第四个名字。而且她应该没退房,因为凌晨四点时房间里还有人。当时她有可能已经跑去我的公寓了,不过她应该计划好了要回帕丁顿。她的行李箱还在衣柜里,衣服也还在梳妆台的抽屉里。”
“也许我该过去瞧瞧,”他说,“你不会还记得房间号码吧?”
我拎起话筒拨了个号码。没人接,我可不能说我对此很吃惊。
“当然,我记得号码,”我告诉雷,“想做个交易吗?”
clay音译为克莱,意译为黏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