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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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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在的那段时间,亨利做成了几笔买卖,也和留下那袋书的女人达成了协议。他用收银机里的钱付了款,让她写下收据,甚至帮我省了钱:他开的价比我预计要给的少二十五美元,她二话不说就收下了。

苏富比的哈克尼斯先生又打了一通电话。我不想回电话,也看不出再给爱丽丝·科特雷尔打电话有什么意义,因为我明白了那个号码不是她的。所以我便和亨利聊起书来,他靠在柜台上,手托着下巴,谈起托马斯·沃尔夫在他还算年轻敏感时给他的印象。“当时我觉得《天使,望故乡》真是棒极了,”他说,“几年前我想重读一遍,可是一点儿感觉也没有了。”

“毕竟,你不能再回家。”我说。

“或许正是这个原因,虽然有些书我可以一读再读。不过看来读沃尔夫得趁年轻才行。”

“苏斯博士也一样。”

“不好说,”他说,“我现在反而更喜欢《戴高帽子的猫》。还有坐拥那一缸帽子的小孩。”

“巴梭罗喵·卡宾斯,”我说,“或许你只是喜欢关于帽子的书。我这儿有本《绿帽子》。迈克尔·阿伦写的。放在这里好几年了,如果你拿去看的话,可以告诉我写得好不好。《无名之子》怎么样?如果你十七岁的时候看过,你会说这本书改变了你的一生,不过我认为你没有。”

“这本书出版的时候,我早就过了十七岁。”

“可你看过?”

“出版的时候看过,而且在那之后又看过几次。”

“不过我看它可没改变你的一生,对吧?”

“其实不管看什么都会有这种效果,”他沉思道,“就连早报,还有饼干盒底的谜题也一样。看过以后人都会变——不管内容是什么。”

这把我们带入了一场深刻的哲学谈话。我买下这家店的目的就是为了这种谈话,所以我全心投入。后来,传来了门打开的声响,我停住讲到一半的话,扭过头去,这个女人很眼熟。不过等她开口说了:“嗨!你在这儿干什么?”我才想起这人是谁。

是艾西斯·戈蒂耶,得等她开口才认出她来,是因为她变化太大。这回她打扮得不像帕丁顿熊,不过套了条牛仔裤、身穿粉红色布克兄弟衬衫的她看起来也很不错。她的小辫子已经变成了红色挑染的及肩直发,而这——像我这样聪明的人——一想就知道是假发。

“我一天到晚都在这儿,”我说,“这是我的店。倒是你来这儿干什么?”

“我不是说你。”她说。她正看着亨利,他挺起胸膛,一手垂到身侧。“哦,抱歉,认错人了。”她转身看向我,“我知道这是你的店,”她说,“也知道你不开店时做什么。而且我觉得我们应该谈一谈。”然后她便转身再次看着亨利。

“我该吃午饭去了。”亨利讲出了外交辞令。

门在他身后关上以前,她一直保持沉默。然后她说,她跟马丁谈过,他告诉她,他跟我谈过。“他说你没杀死朗道小姐,”她说,“不过这跟警察讲的一样。你去那儿偷什么东西,可是没找到。”

“我不太喜欢你的说法,”我说,“听起来好像我是个小偷,而且做坏事的能力不足。”

我抛给她我让人最难以招架的微笑,不过看不出有什么效果。“你是个小偷,”她说,“跑到我住的酒店偷东西。同时也有人溜进我房间偷走了红宝石。把这件事和你联系起来似乎不需要多少想象力。”

“我懂你的意思,不过——”

“马丁说你没偷,”她继续说,“不过有个问题,你知道。起初我告诉他红宝石失踪时,可以看出他不信。他以为我是想留住珠宝,可又不想当面拒绝交还才这么说的。‘唉,俺是很想还回去,也免得可怜的康西丁太太得相思病,可俺没法子,因为不知被哪个家伙偷走了。’”

“‘老天垂怜,思嘉小姐,接生婆的事儿俺哪儿会啊?’”

她瞪了我一眼。“不过他现在信了,”她说,“他跟你谈过,然后信了。你觉得这意味着什么,罗登巴尔先生?”

“我想他恢复理智了。”

“我看这就意味着,”她说,“他知道关于珠宝遭窃的事我没有撒谎,因为你承认是你偷的。我在走廊里撞见你的前一个晚上,你一定已经来过酒店一趟了。”

“然后我又回到了犯罪现场?”

“你发现帕丁顿酒店的安保措施不怎么样,所以你就想瞧瞧其他房间里藏了什么宝物。不过我只想知道你之前为什么会跑到我房间里。是约翰·康西丁派你去的?”

“这个人我没见过。而且要是我已经帮他偷回了红宝石,他又何必让马丁说服你放手呢?”

“也许他不知道你得手了。也许是你决定隐瞒,因为你觉得把宝石卖给别人或许会比他答应的价钱更合算。”

“一句话就讲了这么多也许。”

“是两句话,一句一个也许。”

“真的吗?哦,听起来还是很多。”

“对你来说假设性太高?”

“说我太过假设性?”

“这是要让我唱歌吗?”她一手放在腰际,歪了歪头。她和着《说我不负责任》的曲调低哼起:“说我太过假设性。外加……外加什么?”

“字母顺序,”我提议道。

她扮个鬼脸。“外加理论性。”

“好一些。”

“别忘了字母顺序。”

“这我喜欢,”我说,“很高兴我能小有贡献。我认为咱们已经写了一首热门金曲。”

“我认为你是顾左右而言他,”她严肃地说,不过脸色看起来没那么严肃。她想要挤出一丝微笑,不过没起到什么效果,笑容只是勉强挂着没掉。

“你认为你的红宝石在我手里。”我说。注意此处的所有形式,我借此让她知道我跟她站在同一阵线。“假设你说对了吧。”

“我就知道!”

“嘿,”我说,“保持我的假设语气,好吗?我没说你说对了。我说假设你说对了。事实上,我从来没偷过你的东西。”

“这话当真?”

“可以发誓。”

“难道你的话能算数吗?小偷的话?”

我说:“珠宝是在你房间里丢的,对吧?我可没踏进过你的房间半步。我连你住几号房都不知道。”

“那你怎么知道你没进去过?”

“因为你住在六楼,我唯一进去过的六楼房间里住的是安西亚·朗道。”

“可怜的安西亚,”她说,“她对大部分房客都很凶,不过对我一向很好。‘你哪天要是写书,’她告诉我,‘直接拿给我就好,亲爱的。’”她的眼睛盯着我,“你刚才承认了!”

“承认什么?”

“承认进过她的房间。”

“算不上什么承认,”我说,“又不是在法庭上。总之,他们在那里找到了我的一个指纹。重点是,我没进过你的房间,也没见过你那张黑天鹅绒上的猫王。”

“那你怎么……马丁一定跟你讲过。”

“他对此印象深刻。现在回到咱们的假设好吗?假设,只是为了讨论方便,你的珠宝在我手上。”

“正是讨论没错。好吧,就照你说的。珠宝你没拿,不过假设你拿了。”

“那你要怎么样才能高兴得起来?”

“要我高兴起来?把该死的珠宝还给我,我会高兴得发疯。”

“非这样不可?必须是珠宝?”

“你想说什么?”

“我是想知道重点,”我说,“是美丽的红色宝石呢,还是宝石的价值?”

“讲下去。”

“按宝石的价值付给你,你能接受吗?”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还是蓝色的,我注意到了,不过没那么触目惊心。一定是习惯了。

“约翰·康西丁试过这一套,”她说,“他要马丁出价五千。五千!”

“真是少得可怜。”

“再少就要看不见了。鉴定师说宝石价值八万美元。”

“这可比投保的价钱要高,不过也许差不了太多。这样吧,五千你就忘了吧。”

“我一听到就马上把它忘了。”

“那就顺便把八万一起忘了吧。假设你可以拿到两万美元。”

“两万美元。”

“不声不响地拿到手。”

“比实际价值少。”

“假设宝石是真品,还要假设……”

“专业鉴定人说是真的。如假包换的缅甸红宝石,他说。”

“说来有趣,”我说,“品质最好的红宝石来自缅甸和斯里兰卡。它们是高品质宝石的主要输出国。”

“我知道。”

“那你说人工合成红宝石的最大输入国又是哪里呢?”

她看着我。“你打算告诉我是缅甸跟斯里兰卡,对吧?你的重点是什么?”

“你自己想吧。”

“我在公路上看到一家店挂了个牌子。‘本店收购垃圾,贩卖古董。’缅甸和斯里兰卡的人就是这么干的?”

“没错,”我说,“而且假设他们又不会被抓住——因为要分出合成红宝石和天然的真假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红宝石或许就不是长期投资的理想目标了。”

她皱起眉头。“我没打算卖,”她说,“如果真能卖掉,拿到手的应该不止两万。你知道,我戴这些珠宝上台。”

“在《游戏人生》里。”

“你看到我了?不对,当然没有。马丁跟你讲过。”

“听说你造成了轰动。”

“这是你信口胡编的,不过听了还是很受用。”这次她泛起了一抹真心的笑,“我喜欢那些红宝石,”她说,“戴在身上的感觉很棒。而且还是约翰给我的。不过我对约翰的感情变质以后,对红宝石的感情还是一样。”

“现在你有什么打算?”

“两万美元是一笔很大的数字。我会想念红宝石。事实上我已经开始想念了。不过话说回来,钱要好用得多。不过你也不是在给我开价,对吧?”

“只是假设性问答,记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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