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也没穿长裤和外套,而且头发比我小时候扎辫子那会儿还要长,再加上我涂了口红,伯尼,还有眼影,看在老天的分上。”
“真有这回事吗,眼影?”
“还有我不知道叫什么的杂七杂八的东西。埃丽卡帮我化了妆。我们在她公寓里,一副回到少女时代开睡衣派对的模样,互相化妆。除了她是自己化的妆,因为我可不知道怎么下手。”
“眼影。”我说,“总之,他们发动攻势,你们就让他们滚蛋,然后……”
“没有。”
“没有?”
“我本想这么做的,可是埃丽卡踢了我一脚。然后她就抬起碟子那么大的眼睛看向他们,满口说好,说如果他们请喝酒的话,我们乐意奉陪。于是他们就坐到了我们这桌,我们赶紧灌下罗布·罗伊,准备喝他们请的那轮酒。”
“太怪了吧。”我说,“她在打什么主意?”
“当时我就在纳闷。我原想或许是酒精在作怪。你知道,有些从不喝酒的人就这样,你永远搞不懂为什么。”
“然后有天晚上他们喝了几杯,你才恍然大悟。”
“没错。我原想她或许就是这种情况,果真如此,我可得想办法把她带出酒店。不过之后她要上洗手间,还招手让我跟着她。”她皱皱眉,“男人不来这套,对吧?把上厕所当成社交活动?”
“我平常一起混的那些不来这套。”
“这件事我得站在男人的阵线上,伯尼。上女厕所的时候,我好像没有携伴同行的迫切需要。我上了就回来。不过埃丽卡根本就不是去上厕所。她只是需要找个没有男人在场的环境说话。”
“然后呢?”
“我对此其实无所谓,因为我正好有个问题想问她。比如我们为什么要应付这两个小丑,然后她就要我顺水推舟地玩下去。”
“玩下去?”
“会很有意思,她说,我们可以刻意误导,一路耍弄他们,然后再偷偷溜走。”
“你们穿了衬裙?”
“很好笑,伯尼。我试图全力打消她的主意,不过她说了算,场面由她控制。‘咱们在庆祝呢。’她提醒我说,庆祝花费可以由他们来付,这本身就是件值得庆祝的事。”
“所以你们就回到那两个造访本市的消防队员——”
“气象学家,伯尼。他们是中西部来的气象学家,来这儿参加大型气象会议。”
“我都不知道有这种会。”
“彼此彼此,天气的笑话就可以不讲了吧,不过他们的服务还不仅如此。他们请我们喝了更多的酒,然后请我们吃饭。”
“在罗蕾莱?一定花了他们……”
“算起来真是一大笔钱。不过他们才不在乎,反正是照惯例按出差费报销。而且布施必得福报,有人刚花了几百美元把你喂饱,哪个女孩不会表示一点儿感激呢?”
“我出的价钱一向比这还低,”我说,“不过连这一点都没能办到的女孩,数量高得叫人惊讶。”
“即使她们听了你那张梅尔·托美的唱片也一样?”
“没错。这么说,你一定想过要怎么摆脱他们了。”
“我连担心接下来的五分钟要怎么熬过去都来不及。我坐在那儿,觉得自己是个傻子,而且我看这就算是尽到我的责任了。与此同时,埃丽卡像个疯子似的一直调情。”
“跟两个气象人。”
“想知道风往哪里吹,”她说,“你可用不上他们。其实他们人还不错。”
“我敢说他们的老婆不了解他们。”
“我可搞不懂为什么。天知道我了解得很。有什么可了解的?这两个人色欲熏心,只想找人上床。我有同感,只不过性取向不同。”
“而与此同时,埃丽卡在那儿调情调得晕头转向。”
“头是最不重要的部位了。她使劲向前趴,好让埃德往她的裙子里看,而且,我敢说他肯定把一只手搭在她腿上了。菲尔一手搁上我大腿,我真想拿把叉子扎下去。”
“结果呢?”
“我又灌了些葡萄酒。直接把它倒进了罗布·罗伊里,另外还拿了一小杯b&b配咖啡喝。”
“我看这样是比喝纯白兰地更有女人味。”
“我宁可喝白兰地,”她说,“而且一小杯不够,我得来一缸。因为我有种可怕的感觉,觉得我们就要跟着他们回酒店了,要不就是把他们带到埃丽卡的住处。”
“那样一来——”
“那样一来我很害怕,”她说,“因为以前有过这种事:某个女人一口咬定自己是同性恋,结果却证明是双性恋。在那两个家伙发动攻势以前,我其实就开始担心你。”
“担心我在呼天抢地发誓我是女同之后,却发现自己是双性恋?”
“埃丽卡对你是满肚子问号,”她说,“从我们怎么变成朋友,到你住在哪儿,早餐吃什么,无所不问。真把我弄得起了疑心,然后这两号人物出现了,于是……”
“于是你就想到结果你会跟着他们回家。”
“对,然后第二天早上醒来,埃丽卡会说:‘哦,天哪,咱们昨晚一定是喝醉了,我什么都想不起来。’那我就得假装我也想不起来,不过我会想起来。所以我决定让他们去死吧,反正到时候我会想办法躲过去的。不过,其实我不必费心。他们付了账,我们一起乘电梯下楼,接下来的事就是埃丽卡和我在出租车里,菲尔和埃德留在街上,看着我们渐行渐远,跟我们永别了。”
“欢迎来到纽约。”
“我们去了我住的地方,为了来点儿新鲜感嘛。”她说,“结果她非常兴奋。‘假装我是男人。’她说。‘好,’我说,‘你是男人。下班以后咱们喝两杯去吧,好吧?’她要我继续玩下去,真是诡异。”
“我可以想象。”
“然后就轮到她了。‘现在假装你是男人。’她说,这也挺诡异。这件事我连提都不想提,伯尼。”
“我也是。对于更衣室里的谈话我一向格格不入。”
“或者洗手间谈话。不过我跟埃丽卡没继续聊下去,因为后来我就睡着了。我早上醒来的时候,她已经换好衣服走了,所以陪我醒来的只有宿醉。”
“你说它会往哪儿走?”
“宿醉吗?我想是会离开吧——感谢塔什干二人组。哦,你是说我跟埃丽卡的关系?不知道。也许时间会告诉我吧。你和爱丽丝的关系呢?”
“我看已经完蛋了。”
“那格列佛·菲尔伯恩的信呢,还有你找到的那些红宝石呢?还有安西亚·朗道的谋杀案呢?还有所有已经发生和正在发生的事呢?”
“不知道,”我说,“我一发现在那儿热情尖叫的人是爱丽丝,心里马上想说她竟然在这个房间里,可真巧。不过根本不是巧合——如果是她的房间的话。然后我又想了想,这才看出真正的巧合。”
“是什么?”
“珠宝。约翰·康西丁监守自盗,把它给了艾西斯。”
“借给。”
“他的一面之词,总之不管是借还是送,她拿到了珠宝。然后珠宝跑进了爱丽丝·科特雷尔的房间。这才真叫巧合。”
“最后跑进了你的口袋,”她说,“不过无关巧合。这叫偷窃,而且说不定当初珠宝跑进爱丽丝房间的原因也是这个。”
“她是珠宝大盗?”
“不可以吗?”
“而且就因为她本人正是小有成就的窃贼,她还要把我卷进来偷信,以便她以后能把信还给格列佛·菲尔伯恩?”
“或许她不是珠宝大盗,伯尼。”
“那她是什么?又是怎么和珠宝搞到一起的?而且,而且……”
“而且怎样,伯尼?”
“不知道,”我说,“不过情况是越来越复杂了。”
英语中的俗语把醉酒比成狗咬人。
此处slip是双关语,意谓偷溜,也有衬裙之意。
一种白兰地的名称。
美国男人经常在球场更衣室聊天或者说些知心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