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字典里是怎么定义“反高潮”的。我可以查字典,不过你也可以——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可没有,因为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意思就是隔壁房间里有两个人做完爱以后,你站在浴缸里,发疯般地想要小便。
下一步呢?
我听不到任何声响,可这到底表示什么呢?或许他们只是一起安静地躺着,如果不是在养精蓄锐打算续战一回,便是沉入了梦乡。不管是什么情况,我都无法脱身。
我待在原处,发现自己想起了雷德蒙·欧汉隆和寄生鲇。假设我正在亚马孙河里游泳,和现在一样有股迫切感,而且知道尿出来就等于是给几条在附近游动的寄生鲇发出正式邀请函。我能撑多久?
你明白我眼下的处境了。我不知道这个想法能支持我坚持多久,或者最终会导致我采取什么行动,不过另一间房的声音闯了进来。我这才意识到,他们正在走动,而且交谈起来,虽然声音低得听不清楚。
脚步声逼近了,浴室灯亮起来。哦,天哪,他们该不是打算洗澡吧?经过那种活动以后这事儿倒也不是没听过,不过——
是女人,而且我很高兴地发现她没我原先以为的那么挑剔。她拿了条毛巾在洗手池里弄湿,擦了擦,又拿了另一条擦干身体。她走出去,然后轮到他了。而且你能相信吗?这个浑蛋又尿了一次,又冲了水,洗了手,便关灯离去。
又传来走动的声音,之后,灯熄了。不是浴室灯,这一盏早就熄了,是卧室那盏。接下来我听到一个甜美得无与伦比的声音,也就是关上门,钥匙在锁里转动的声音。
我等了一会儿——得确定我没听错,同时也要给他们机会回来拿他们有可能忘了的什么东西。我原本想再等一会儿,给他们充分的时间一路走到电梯再回来,不过老实说,我已经等得太久了。
我拉开浴帘,爬出浴缸。我无须把马桶坐垫拉上来。他拉上以后没放下——毫不体贴的沙猪男人。
我可不一样。毕竟,我是善解人意的新好男人。完事之后,我放下了坐垫。
说实话,我现在想的就只有赶快离开。不过我还记得要检查衣柜。行李箱仍在原处。我连他们有没有去过衣柜都不知道。我觉得他们只顾着在浴室里进进出出了。
我认真看了行李箱上的牌子,上面的名字是凯伦·卡森麦尔,地址是俄克拉荷马的亨利埃塔。我本想抄下来,可是何必费事呢?临近结尾时她发出的声音我已经认出来了。那个声音我听过,而制造这个声音的女人当初可没自称是凯伦·卡森麦尔。
再说他又是谁呢,而他又凭什么让她发出那种特殊声响呢?早些时候我或许应该稍稍拉开浴帘,迅速看他一眼。不过当他用马桶和洗手池的时候,我看见了他的背影。我应该不认识他。
他们铺好床了,我注意到。不过没换床单,所以男人很有可能留下了一些dna。而且如果他妈的dna要留在原处,我可没意见。
奇怪,他们还有时间铺床……
我走回去又看了一眼,我杰出的观察力下结论说,他们并没有铺床,因为原本就没弄乱床铺。丝绒床罩上留有难以搞错的、(更别提难以启齿了)我刚刚听到的那种活动的印记。一切全在预料之中,外加一样我没预料到的东西——一块黑色的印记,大概手掌那么大,形状也差不多,位置恰恰就在一只枕头的上方。
我奇怪那是什么东西。我不太想碰,不过看了很久。会不会是底下渗出来的?倘或如此,我可不想看下面的源头。不过我勉强自己掀起了床罩一角,瞥了一眼下方的枕头,而我看到的只是一个普通的白枕套,没有黑色的痕迹,根本就没什么异常之处。
我难道打算在她——或者他们两个——回来的时候继续瞪着这个东西看吗?
不,绝对不想。我想回自己的房间,我唯一想看的就是我闭上的眼皮背面。于是,我便马上去了想去的地方,做起想做的事来。这时已经接近五点了,选个恰当时机离开酒店可要比在天亮前偷偷溜出去更不惹眼。何况又何必大老远赶回我在上城的公寓,几小时以后又赶回来开店门呢?我的房费已经付了。应该好好利用一下。
阿司匹林的瓶子上写明了每四个小时服用一颗,不能超出剂量,不过写这话的人不可能知道我现在的感觉。我一回房就马上又吞下两颗,现在正躺在床上,面对一片漆黑,等着药效发作。
帕丁顿熊躺在我旁边。我已经脱下了所有的衣服。它依然衣冠楚楚,连靴子都没脱。我想把全部心思都集中在帕丁顿身上,但就是做不到。
我的心思回到了三○三号房,以及我在那儿碰到的人。哦,不对,也没真的碰到谁,这一点要感谢老天,不过我透过浴帘瞥到了她一眼,也透过打开的门听到了她的声音。
那一瞥只告诉了我她坐在马桶上小便。但那声绝不会弄错的热情呼喊,正是之前在我自己公寓的四面墙内回响的呼喊声,这当中透露的信息要多得多。
行李条发誓她就是凯伦·卡森麦尔。不过我可不信。
她是爱丽丝·科特雷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