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的名字。”卡洛琳说。
“呃,卡洛琳也是,这能说明什么呢?信都是用同样的信封寄来的,而且跟现场所有东西一样,也撒上了粉,查指纹。其中一封上面全是指纹,有一些被弄模糊了,而且大部分都是她的,不过其中一个像水晶一样干净,你猜是谁的?”
“看来是我的。”
“你没费心处理那个指纹,”他说,“因为你原本打算把它跟其他所有信一起拿走。我看你是搞砸了。别做出这么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伯尼。指纹把你扯进了谋杀案,可我原本就知道你人在哪里,所以没什么大不了的。”
“随你怎么说吧。”
“你有整整一沓信。原先应该是放在哪个大信封或者档案夹里,所以有多厚呢?一英寸?两英寸?高低椰没说你拿着东西,所以你的手应该是空的,因为你的衬衫里塞满了。”
“我的衬衫?”
“你的衬衫底下,我猜信就藏在那里。这样你就可以逃过高低椰这一关,不过训练有素的人一眼就可以看出来,所以你必须在进入大堂以前把东西藏好,因为你知道有人被杀了,也知道自己有可能被抓住。”
“被训练有素的人。”
“或者某个刚好认出你是个一激就上钩的小偷的人。”
“无药可救的小偷。”
“是你自己说的。可是你没把东西藏在自己房间里,也没带着东西出酒店,所以东西藏在哪儿呢?”
“既然你不相信我根本没拿的话——”
“打死我都不信。”
“——那我一定是把东西藏在酒店某处了。”
“是啊。依我猜,是另一个房间,如果我年轻气盛的话,我就会一间一间地仔细搜查,搬开家具,掀开地毯。”
“不过你是个有智慧的长者了。”
“你懂我的意思,伯尼。咱俩现在都有机会捞到好处,又何必多此一举呢?现在你只要告诉我你把东西藏到哪儿了,我会亲自去拿,接下来咱们就等着瞧吧。”
“等着瞧什么?”
“看怎么换现。难就难在这里。从我听到的消息来看,没人知道那些信件值多少钱。除非能够公开出售,不然根本就换不了多少钱。你要是偷本珍品书或者有价钱币、名画什么的,就有那些脑子不正常的收藏家会花大价钱买下来,然后藏在别人连想偷看一眼都找不到的地方。可是只有大学图书馆是这些信的大买主。而且,除非可以向外界大肆宣扬自己拿到了这些信,不然他们是不会花大钱的。”
“他们要的是宣传。”
“就跟找个年轻女孩做女友的老家伙一样。这事一半的乐趣是跟老朋友炫耀——尤其是当他也没什么成就可供炫耀的时候。所以说,这种买卖一般只能把赃物卖回给保险公司……”
“呃,如果是这样……”
“可是这些信没买保险。朗道不肯为那些信件买动产保险,而且因为苏富比还没拿到信,所以他们公司的保险也不能涵盖。再说,朗道又不能把信赎回来,因为她已经死了,而且除非有个没人听说过的新遗嘱,否则她的财产就全得捐给艺术家工会,资助穷困潦倒的作家——依我看,大部分作家在大部分时间里都是这种境况。”
“是这个社会出了问题,雷。我们不够尊重艺术。”
“是啊,我们都应该感到羞愧。重点是,伯尼,总有人愿意出赏金,上帝总会打开一扇门让咱们神不知鬼不觉地赚到钱。然后,咱们就把钱分了。”
“五五对半分账。”
“这是唯一避免伤害感情的办法,伯尼。你一半我一半。平均分配,谁也不多拿一分。”
“好像挺公平。”
“见鬼,不能更公平了。所以呢?咱们就这么定了?”
“大概是吧,”我说,“不过我必须亲自把信拿回来。”
“怎么拿?到处都是登着你照片的报纸,伯尼。你连前台那关都过不了。我去拿吧,我可以像酒店老板一样走进去,不会有人拦我的。”
“把你的警徽借给我,”我说,“我也一样办得到。”
“你真会说笑话。”
“信藏在安全的地方,”我说,“而且没有人会找到。我可以尽快拿到手,不过不着急。再说你去拿会有困难,雷——就算你知道东西在哪儿。”
“这讲不通,伯尼。”
“雷,”我说,“我可以把我知道的事通通告诉你,可你就是找不到。相信我。”
“是啊,”他说,“你藏东西的本事就和找东西一样神乎其神。我只希望你没有直接把信藏在朗道的套房里。”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你们想必已经彻头彻尾地检查过那个地方了。”
“没错,”他说,“你的房间也是。包括小熊。”
“小熊?帕丁顿熊?”
“在你房间里,坐在壁炉上。”
“你觉得它身上能塞一个两英寸厚的文件夹?那它到底有没有把东西藏在它的小红夹克底下呢?”
他摇摇头。“不是信。不过它有可能捧着盗窃工具,甚至是一把枪——如果是手枪的话。”
卡洛琳用小红帽的口吻说:“亲爱的帕丁顿,你到底是爪子里抓着一把枪呢,还是因为看到我才这么高兴?雷,你跟你那伙人有没有把伯尼的小熊开膛破肚?因为如果有的话,我觉得他要控告你们的理由非常充分。”
“也可以理直气壮地向保护动物协会投诉,”雷说,“不过我们只帮它做了x光扫描,所以你大可放心。总而言之,搜查相当彻底,伯尼,你的房间和她的都是,不过这和搜毒品不一样,不能带狗进去。狗怎么能帮你找到某个人写的信呢?”
“或许你可以让他闻闻格利·菲尔伯恩的笔迹样本。”
“或者紫色信封。我知道你有多调皮,所以找了几个巡警在她的档案柜里找那些紫色信件。藏信的绝佳地点,只要把信塞到别的档案袋里就行了。”
“就跟爱伦·坡那篇《被窃的信》的情节一样。”卡洛琳说。
“随便吧。被窃或者悲泣,总之他们一无所获。不过我们没有劈开书桌或者冰箱门,所以你还是可以再溜回朗道的住所,找到一个隐秘的地方把东西通通塞进去。问题是,套房现在被当成犯罪现场封起来了。你进不去。”
“我不需要进去。”
“很好,”他说,“所以是别的地方,某个你进得去的地方。”
“差不多吧。”
“而且我进不去。”
“你不可能悄无声息地进去,”我说,“而且会引起别人的注意,让你浑身不自在。”
“那就算了,”他耸耸肩,“好吧,伯尼。就按你说的办吧。慢慢来,可是不能太慢,明白吗?眼下风声很紧,而且还有个据说很有名的女士被人杀了——虽然我认识的人里没一个听过她的大名。你该不会刚好知道是谁杀了她吧?”
“如果你说了半天只是为了——”
“当然不是,我知道你没杀她。可你在我们之前抵达案发现场,所以你可能看到了什么,有些什么线索。而且就算没看见,你也总有办法摆脱踩到自己老二的处境,然后又香得像朵水仙花似的冒出来。前一分钟你还是阶下囚,后一分钟就又看到你跟满满一屋子的人解说谁是真凶。”
“呃,我很高兴这个房间没有挤满人,”我说,“因为现在我一反常态,舌头打结了。”
“你说的是真的?”
“绝无虚言。我一点儿线索也没有。”
“不过你可能会想出什么主意来,”他说,“以前你不是没有这样做过。如果找到线索,你也知道该跟谁通风报信。”
“当然,雷。咱们是搭档。”
“你说对了,伯尼。咱们俩搭档一向合作顺利,对吧?而且这一回我有很好的预感。这事干完之后咱们应该都有斩获。”他在门口停住脚步,“很高兴看到你,卡洛琳。你几乎一个字也没讲。”
“根本没机会讲,雷。”
“也许这就是原因。你不开口的时候的确更讨人喜欢。”
“哇,”她说,“不知道这话用在你身上行不行得通?”
“看吧?你只要一开口,就是原来那副讨人嫌的模样。可嘴巴闭紧的时候还不错。你知道吗?你看上去不一样了。”
“啊?”
“你看上去不一样了,”他说,“大部分时间你看起来都像准备咬人的狗。”
“可现在我看起来像是刚洗了澡,梳过毛的贵宾狗?”
“比较像毛茸茸的可卡犬,”他说,“变得温柔了,你知道吗?”他打开门。“不管你是怎么办到的,继续保持。这是我的建议。”
巴仙吉犬(basenji),一种极少吠叫的狩猎犬,也称刚果犬。
雷在此处用的词是learn,通常表示“学”,俚语中有时用它表示“教”。
爱伦·坡(edgarallenpoe,1809—1849),美国诗人,小说家和文学评论家。西方侦探小说鼻祖。《被窃的信》是爱伦·坡创作的侦探小说之一。
可卡犬(cockerspaniel),猎鸟犬中最小的犬种,温和好动,毛质为丝绸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