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敢说呢?”
“你得好好考虑你的出路,选择一条对你最有利的。不过,就算只是以防万一,你也该找个复印机,做个备份,对吧?”
“窃贼一向这么做。”我说。
“真的?”
“我们什么都复印。皮草、珠宝、稀有钱币……”
他点点头,把我的玩笑话当成什么新知识记了下来。“给我一份复印件就行了,”他急切地催促道,“我没有钱,这一点你一定很清楚,不过我可以凑出几美元支付费用。”
“支付费用?”
“复印费用。”
“换句话说,”我说,“每页你可以付我十美分。”
“哦,也许再多一点儿吧。不过我可以回报给你更重要的东西。你可是在帮助学者完成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作品。而且,这本书出版的时候,我会在致谢页上列上你的名字。”
“这才对嘛,”我说,“卑微的小偷能有多少机会得到这种礼遇呢?‘感谢伯纳德·罗登巴尔’——你觉得能挤下我的中间名吗?”
“我觉得没什么不可以。”
“‘此书献给伯纳德·格莱姆斯·罗登巴尔,因为他与我分享从已故的安西亚·朗道手中偷来的有用文件。’这话她听了一定会非常自豪,对吧?”
“朗道小姐吗?”
“我妈妈——看到自己的儿子得到这种礼遇。当然,警察可能不这么看,我想我们的遣词造句可以再谨慎一些。再说了,谁知道等这本书能出版的时候,会不会已经过了盗窃罪的追诉期限了呢,你说是吧?”
他表示同意,认为是有这种可能,甚至非常可能。他递给我一张印有他名字的卡片,莱斯特·埃丁顿,上面还有一个我没听过的宾夕法尼亚州小镇和大学。我将这一点如实告诉他后,得知那个小镇位于宾夕法尼亚州西部,靠近俄亥俄州的边界。
“你一定很累,”我说,“一早开了那么远的路赶过来。”
不过他这个周末就在城里,住在某家酒店。该不会刚巧是帕丁顿吧?不是那样高档的酒店,他跟我保证,并说出了第三大道一家酒店的名字——的确和帕丁顿差了一两个等级——虽然只有几步之遥。他来这儿是要和苏富比的人讨论是否有一丝渺茫的机会可以说服他们给他信的复印件。而且他也希望能和安西亚·朗道见上一面,不管是看信还是为她做个采访——她曾多次拒绝的要求。此外,他还有别的诉求。
“那么,”他说着直起身来,“我已经占用了你不少时间。要是信真的到了你手上……”
“我会记得你的话。”
他大概是希望得到更确切的保证,不过我猜他已经习惯了逆来顺受。他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将一只手甩过柜台,态势如此古怪,让我愣了一下,不知拿那只手如何是好。
我握了握他的手,看来他就是这个意思。之后,我把那只手交还给他,他终于走了。
埃丁顿身后的门刚关上,电话铃就响了。是卡洛琳,她要带午餐过来。“我知道今天轮到你了,”她说,“不过我也知道你刚开店,所以我想说我可以再带一次饭。除非你早餐吃得晚,打算把午饭省掉。”
“你提醒我了,我什么早餐都没吃。”我说,“我喂过拉菲兹,也只有这个办法才能把它从我的脚边赶走。可怜的家伙当时都快饿死了,我也是,现在还是。所以我当然不打算省掉午餐。”
“那头猪。”她说。
“你说什么猪啊?”
“你那只猪一样的猫啊,伯尼。它吃早餐了吗?”
“一口也没少吃。”
“那么,它今天已经比你多吃了两顿啦。我九点一刻左右喂过它,在我开店以前。我敢说它根本没告诉你吧,对吧?”
“它说了‘喵’。这算吗?”
“那只动物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听着,我马上就过去找你。熏牛肉三明治外加几瓶奶油苏打怎么样?”
“喵。”我说。
“马丁真是体贴,”她说,“想想看,起初是你偷了人家的棒球卡,结果他还回过头来救你出狱。”
“我没偷他的卡。”
“哦,可他以为是你偷的啊。重点是,你们的关系没有一个美好的开始,可现在你再看看。”
“我过几个小时就要去见他了,”我说,“在他的俱乐部。”
“我猜你也好一阵子没见过他了,对吧?”
“很长时间了。”我说,然后瞥了一眼我的表,“差不多有二十二小时了。”
“你在哪儿——”
“帕丁顿酒店,”我说,“不是昨晚,白天早些时候。当时我正要出酒店,他从大门走了进来。”
“他在那儿干什么?”
“他没说,”我说,“因为我们没说话。不过要我猜的话,他是在搞婚外情。”
“帕丁顿是那种酒店吗,伯尼?”
“搞婚外情的那种?除此之外还有哪种啊?”
“我是说那儿都是妓女吗?因为我没听说那儿有这样的名声啊。”
“是没有,”我说,“也没有妓女,不过婚外情不需要妓女参与。只要有个不是配偶的对象就行了。”
“而他有一个?”
“正挽着他的胳膊。我仔细看了看她,她也值得一看。不过她可没看我,就算看了也没往心里去。因为她没认出我来。”
“你认识她?”
“不认识。”
“哦。刚才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你要说她是爱丽丝·科特雷尔。”
“不是。”
“如果你不认识她的话,当然不是。可如果是那样的话,你怎么会希望她认得出你?”
“我说的不是当时,”我说,“是后来。”
“后来?”
“我在六楼走廊碰到了她,”我说,“天知道为什么我还记得她,虽然第二次看见她的时候,她打扮得跟帕丁顿熊一模一样。而且后来,在酒店大堂里,她还记得我。‘就是他!’她喊着,真是讨人喜欢啊。”
“你看到跟马丁在一起的就是她?”
“正是同一个人,”我说,“而且我不得不承认,我很佩服马丁的品位。她的名字叫艾西斯·戈蒂耶,就住在那家酒店里。”
“是她向警方指认你,然后马丁把你保释出来?”
“是啊。”
“这一切又跟信有什么关系?”
“不知道。”
“或者谋杀案。全都有关联吗?”
“问得好。”
“什么都比不上熏牛肉三明治,对吧,伯尼?”
“无与伦比。”
“不明白为什么只有和奶油苏打配在一起才好吃。和其他东西一起吃全不对味。”
“这话你可说对了。”
“伯尼,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真希望我知道,”我说,“因为事发当时我就在那里,还因此被搅进了案子里,要是我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定会比现在开心得多。”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我前一晚抵达帕丁顿,一直到我稍后离开——手腕上套着手铐,雷在我耳朵边上唠叨着他那版独一无二的米兰达警告。
“我妈妈以前总跟我说要穿干净的内衣裤,”我说,“以防万一被车撞了。”
“我妈也这么说,伯尼,可她从来没告诉过我原因。我就以为那只是正派人士的守则之一呢。不过这样做到底有什么好处?如果你被车撞了,内衣不是也会和其他东西一样全被压得稀烂吗?”
“这我倒从没想过,”我向她承认,“可我一直都乖乖地听话,每天早上都换上干净的内衣裤,而且这么多年来从没被车撞到过。”
“真是浪费。”
“不过其实她应该告诉我,”我继续说,“穿干净的内衣裤是要以防万一警察剥光我的衣服搜身。”
“这确实比被丰田汽车撞到的概率大得多。”
“对我来说的确是这样。不过重点是,如果被剥光衣服搜身的时候内裤很脏,那真是尴尬到了极点。我是说,穿着干净内裤都已经很尴尬了。”
“我可以想象。”
“不过如果你被车撞倒了,昏迷的概率很大。”
“死亡的概率也很大。”
“不管哪一种情况,总之你连内裤是脏的都不用知道。而且如果你还能清醒,还会在乎内裤吗?如果是我的话,我可能愁得没空尴尬了。”
“昨晚还真是尴尬,对吧?”
“被人搜身吗?这么说好了,如果他们真的找到了什么,那可就糟了。我说的不是脏内裤。”
“很好,”她说,“因为关于内裤这个话题我们已经说得够多了,就算永远不再提这个话题我都无所谓。他们什么都没找到吧,伯尼?”
“没有。他们没找到我的工具,不然他们可以起诉我的理由就更多了。他们没找着格列佛·菲尔伯恩寄给他经纪人的信,这一点我可以理解,因为我也没找到。而且他们也没——”
门开了。
“——问出昨晚大都会球队到底怎么了,”我表情无辜地说,“那个他们刚从萨拉索塔找来的左撇子小伙子昨晚应该上场的,可是我一直没听说他表现得怎么样。”
卡洛琳看着我,一副以为我把脑子丢了,或者找回来却塞错了地方的表情。然后她便看向门口,这才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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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基·梅森(jackiemason,1931—),美国著名喜剧演员,影星。
萨拉索塔(sarasota),美国佛罗里达州西部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