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些寒暄的客套话讲得越多,”卡洛琳说,“他就会在这里待得越久。”
“我差不多要走了,”雷说,“伯尼,你记得那胖子皮夹里的几张剪报吗?他们把俄文翻译出来了,全都是有关‘林哥黑魔鬼’的。”
“是里加。”
“随便。他们找了个人负责其他剪报,想找个人来翻译,不过我敢跟你打赌,内容都差不多。”
“我不赌。”
“无所谓,因为反正我赢定了。跟你说,那些字母跟我们的一样,但没有一个词是你我能看懂的,不过有个词我倒是从译文里头认出来了,因为那是个名字。”
“库卡洛夫。”
“这你又是怎么知道的?”他举起一只手阻止我解释,“算了,伯尼。你已经查出些结果了,我只需要知道这些。现在随时都会有兔子飞出来了。”
他走出门后,卡洛琳说:“哈,他当然没付啤酒钱就走人了。你知道吗?我如果想摆脱他,得请他喝上一整箱啤酒才行。”
“哦,雷还好吧。”
“不,”她说,“不好。总之,会飞的兔子是怎么回事?”
“他希望我从公文包里变出一只兔子。”
“你公文包里有兔子?”
“或是从我帽子里变出来,不过反正我也没帽子。他要我把所有人邀到一个房间,然后揭穿凶手的身份,我想不出要怎样才能办到。”
“因为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啊,对于发生了什么事,我已经很有头绪了,”我说,“知道怎么发生、谁让它发生的。但这不是一般的案子,寻常案子里头会有几个锁定的嫌疑犯,凶手是其中之一。”
“我们根本没有任何嫌疑犯,伯尼。”
“我知道。通常会有各种人走进我的书店,到头来其中一个就是凶手。这回唯一走进我书店的是瓦尔第·伯金斯,就是拉脱维亚大使馆的那个胖子,但是他不可能是嫌疑犯,因为他很快就被杀了。”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我什么都不该做的,”我说,“我已经干了一件收获颇丰的活计,并且全身而退。甚至中间还交到了一个女朋友。这不是认识姑娘的好方法,我不会推荐给任何人,但在这件案子里头进行得还不错。其实我已经把关于我的真相告诉她了,这种事通常我会避免的,可是我别无选择,而且目前为止她好像还能接受。所以我现在可以停下来,让警方去破案或不破案,一切都会平安无事。”
“可是你不会停止,对吧?”
“不一定。”
“是哦,没错,”她说,“可能性不大,伯尼。”
我打电话给芭芭拉,发现是答录机便挂了,又试了她的办公室。看起来今天会工作到很晚,她说。我则说我可能也一样,还有些事情要去办。她提醒我,她是宣誓过、有义务的法院人员,所以如果我要去办的事情不合法,那她宁可不要事先知情。我叫她那个漂亮的小脑袋不必伤神,于是她给了我一句建议,我想了想,她这句建议从字面意义上来看是不太可能在物理层面付诸实践的。“请原谅我说拉脱维亚语。”她补了一句,然后我们一致同意明天再谈。
我搭公车到三十四街,吃了一片比萨又喝了瓶可乐,然后搭了横向的公交车到列克星敦大道。我拜访了半打酒吧,包括帕西法尔,不过在每家都待了不超过两分钟。我还打了几个电话,包括打到河谷区的科兰多·梅普斯家。一个男人接了电话,我说:“不知道这个电话对不对,我想联系克里弗·梅普斯,是一位作家。”
“我没听说过,”他说,“我还不知道有个叫梅普斯的作曲家。他写的是哪一类音乐?”
“哦,不是音乐,”我说,“他是写五行打油诗的。非常有才华。”
“那祝福他。”他说,然后挂掉电话,接下来我花了足足二十分钟胡乱幻想有关可怜虫梅普斯的押韵传说,他卷入了一些可怕的纠纷,麻烦缠身掉了不少积分,诸如此类的内容。最后一行可以是,女人的身材都形态各异,醉酒尿湿了帘子和墙壁,不过中间的对句我怎么都想不出来,最后终于命令自己放弃。如果你想费脑筋续上,请便。
其他几个电话是打给马丁给我的那个号码,我因此听到了玛里索·马里斯的录音,邀请我留话。她的声音很好听,感觉不出任何波多黎各或拉脱维亚口音,听起来就像来自宾州奥克蒙镇的年轻女郎。
我没留话,连个假的、看她是否在过滤电话的留言都没有。她是个女演员,她不会过滤电话,电话铃响她就一定会接,就像她一定会永远怀抱着希望那样。如果转到答录机,就表示她出去了——不是跟梅普斯,因为此时他人在德文郡小巷的古老大房子里,试着不要去想一首里头有他名字的五行打油诗。
我往上城西边走,经过时报广场,沿路碰到没坏的公共电话,就停下来试着再拨给玛里索。我手指搭在听筒钩架上,一听到答录机就立刻挂断。如果你动作快,就可以拿回退币。我每次都成功,只有一次失败,我觉得自己真厉害,因为即使没有答录机,纽约公用电话的退币率也只有百分之六十左右。
这招我太拿手了,结果在第九大道和四十六街交会口一家杂货店外墙上的公用电话拨号时,我挂断又掏回硬币后才意识到刚刚不是答录机。声音跟答录机里面一样,不过是现场本人讲的,但我还是照样挂断了电话。
我又拨了一次——号码都会背了——这回她的“喂”声音有点尖。“对不起,”我说,“我是刚才打电话来的,恐怕之前断线了。”
“我还纳闷呢。”
“还好你在家,”我说,“你不要走开,我几分钟内就到。”
我急忙赶过去。那幢大楼是地狱厨房那一带常见的出租公寓,每层楼有四户,3c的电铃上标着“马里斯”。我按了铃,对讲机里面杂音大得听不见她的声音。“是我。”我说,大概说了等于没说,不过足以让她满意,按键开了门锁让我进去。
我一次跨两层台阶上了楼,正要伸手敲3c的门时,门刚好打开。来开门的年轻女子高而纤瘦,有种小马般生涩的魅力。她有波罗的海般的蓝眼珠和蜂蜜色的头发,高高的颧骨,深褐色的皮肤,还有宽而丰润的嘴唇,真要感谢最高法院撤销了那些愚蠢的法律,那张嘴让人想到的销魂事现在已经不违法了。
她看起来吓坏了,但不一定是被我吓的。“你是谁?”她问道,“你为什么来这里?你想干什么?”
“我名叫伯尼·罗登巴尔。”我说,“我想跟你谈谈瓦伦丁·库卡洛夫。”
她往后退了一步,一手掩着她那张妙不可言的嘴,然后突然哭了起来。
罗杰·马里斯(rogermaris,1934—1985),美国职棒大联盟一九六一年的全垒打王,单季六十一支全垒打纪录高悬三十七年之久,被称为“马里斯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