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如果她乐意每次都到市区来——”
“如果对方住得那么偏远的话,”我说,“最后你们就会被压力所迫不得不住在一起,否则其中一个人就得花半辈子的时间在交通上。我猜这省掉了很多分手的困扰。”
“哦。”
“此外,”我说,“她的声音令人烦躁,我本来以为自己可以习惯的,结果有一天我发现自己并不想习惯。事实上我压根不想听那个声音听太久,久到让自己习惯。”我从口袋里掏出那部手机,拨通了我稍早时设定在里面的号码。“所以就是这样。”我说,此时德文郡小巷那幢房子里的电话铃声响起。响了四声,然后切换到答录机,科兰多·朗特里·梅普斯录下的声音请我留话。我没听完就挂断了电话。
“唔,鬈妞不会住得太偏远。”卡洛琳说。
“鬈妞?”
“鬈发小妞的简称。其实她各方面都很让人欣赏。”
“没有令人烦躁的声音,嗯?”
“声音很好听,有点沙哑。”
“即使住在曼哈顿,也有可能在很偏远的地带。比如说,华盛顿高地。”
“华盛顿高地没那么远。我以前有个女朋友就住在华盛顿高地。”
“我指的就是那个。”
“哦,那是个灾难,不过你不能怪她住的地方。那段关系本身就是个灾难。总之,鬈妞住得近多了,因为她是走路去上班的,只要花十五分钟。”
“她在哪里工作?”
“四十五街和麦迪逊大道交会口。这就是为什么她挑了阿尔贡金饭店。怎么了?”
“我只是有点好奇。如果她住的地方离那里步行只有十五分钟,那她有可能住在东六十几街。”
“应该是吧。”
“也可能是西五十几街。”
“所以呢?”
“或是东三十几街。”
“你到底想说什么,伯尼?”
“我只是想确定。”我说。
“你想确定什么?”
“确定她不是我担心的那个人。”
“啊?”
“因为如果是的话,那就太巧了。”我说,“可是巧合常常有,而我有个感觉,正有个巧合要发生。要是结果她真是我认为的那个人——”
“你认为她是谁?”
“如果你们两个人把名字告诉过对方,”我说,“事情就会简单得多,但看起来——”
“我们说了名字啊。”
“你们说了?”
“当然,伯尼。只有在见面前才保持匿名的。我们一见面就交换名字了。甚至在那个老侍者把酒端来之前就讲了。”
“你说你的名字是什么?”
“我说我是卡洛琳。卡洛琳·凯瑟。我知道这名字不是很有想象力,但我也只能想得出这个名字,而且——”
“那她说什么?”
“她说:‘嗨,卡洛琳。’完全相信了我的话,丝毫不怀疑我会对这种事情撒谎,而且——”
“她说她叫什么名字?”
“蕾西·卡威诺基,”她说,“朗朗上口。”
“你确定?”
“你是说是不是朗朗上口?我确定,伯尼,毫无疑问。”
“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确定那是她的名字吗?我确定她是这么讲的。我该问她要驾照看吗?你要不要告诉我你担心她是谁?”
“芭芭拉·克里利。”
“芭芭拉·克里利。就是那个被——”
“被抢又被强暴的。没错,你不必告诉我。我知道这很荒谬。”
“如果不荒谬的话,”她说,“还真需要有很多理由呢。纽约市有八百万人口,伯尼,概率有多高?”
“五个行政区有八百万个人,”我说,“要算的话,曼哈顿顶多两百万人吧。”
“两百万分之一?”
“两百万里有一半是男的,”我说,“剩下一百万之中,再去掉小于二十岁和超过五十岁的,再去掉已婚的,再——”
“我知道你的意思,”她说,“不过你还是疯了。”
“你说得没错。”
“总之,算了吧。蕾西不是芭芭拉。”
“我知道。”
“如果她是芭芭拉的话,那就不单是巧合而已,还是个很愚蠢的巧合。”
“我知道。”
“听起来我好像生气了,我生气了吗?我没生气,我只是感到难以置信,仅此而已。”
“你说了算。”
“她的名字是蕾西·卡威诺基,”她说,“她可爱、聪明,还很亲切,而且她是同性恋,伯尼,她自己也明白这点。她不是那种‘哦,我一直以为跟女人交往可能会很有趣’的女人,也不是那种‘多样化是生活的调味料’的女人。她和我一样,男人对她来说不值一提,而她最不会拿来紧靠着男人的东西之一,就是她美丽的身体。你记得那首歌吗?”
“记得。”
“‘如果我说你有美丽的身体,你会紧靠着我吗?’嗯,如果你这么问她,伯尼,她会说不。”
“好极了。”
“但她可能会紧靠着我。等着瞧吧。不过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她不是芭芭拉·克里利。她是蕾西·卡威诺基,要是有人约会强暴她,那会是我干的。”
这些人都是“阿尔贡金圆桌”(algonquinroundtable)成员。第一次世界大战后,纽约十余位精英文人常在阿尔贡金饭店聚会,共进午餐,被称为“阿尔贡金圆桌”。由于席间往往放言畅谈,辩论,尤以机智与幽默感著称,于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名盛一时,被认为影响了此后美国的文坛。文中提到的四人是这个团体知名成员,帕克与本奇利为作家,伍考特为评论家,考夫曼为剧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