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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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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在椅背上,看着雷·基希曼数那沓百元大钞。他数钱的时候没有出声,嘴唇却一直在动,所以很容易知道他数到哪里了。他数完以后说:“一万,没错,你说到做到。”

“那是一万零两百,雷,可能有钞票黏在一块儿了,我这个人很粗心大意。留两张在桌子上吧,我们说好的是一万整。”

“天哪。”他说,但还是放了两张百元钞票在咖啡桌的玻璃桌面上,然后把剩下的钞票整理成很整齐的厚厚一捆。“真是疯了,我从没做过这么蠢的事情,”他说,“这是我做过的最蠢的事情。跟你说实话吧,我根本没听过这么蠢的事情。”

“这也是你这辈子赚得最容易的一笔钱了。”

“我得冒很大的风险,伯尼。”

“什么风险?你有充分的理由和权利再去看看弗兰克斯福德的住处。你和罗伦是发现这起凶杀案的警察,现在不是正在着手调查吗?”

“这不用你提醒。”

“反正你觉得不太对劲,认为有重新调查的必要,于是你拿起钥匙,申请了一张许可证或是类似的什么东西,和罗伦重回凶杀案现场调查。”

“不过这次不是罗伦。”

“你以前和一只穿蓝制服的瘦猴一起,现在只是和另外一只穿了蓝制服的瘦猴一起,有什么区别?警察都一个样,你也知道。”

“天哪。”

“要不你就把钱放在桌子上——”

他做了个鬼脸。我现在在达拉·桑多瓦尔的公寓里,但我喝的却是速溶咖啡,而不是威士忌。达拉在厨房,躲在两扇漂亮的门板后面。这一万美元里有一半是她的,我想她有权知道我的安排,但她最好不要和雷碰面。如果他想知道这公寓是谁的,就自己琢磨好了。除了“你这地方不错,罗登巴尔”之类的废话,我们其实跟在小餐馆边谈边啃热狗差不多。

“我不知道,”他说话了,“司法单位要缉捕的嫌疑人,还是个杀人重犯——”

“我唯一杀过的东西是时间,我已经跟你说过了。”

“是啊。”

“你也不相信我杀了弗兰克斯福德,对不对?”

“我对这事没有看法,伯尼。无论弗兰克斯福德是被你杀的,还是因为脚指甲内弯而死,你都有杀人嫌疑。”他皱着眉头,在想那段不愉快的回忆。“如果你没杀他,”他说,“为什么要冲撞我然后逃之夭夭呢?让我觉得自己是块拎不起来的烂豆腐。”

“我糊涂了,雷,我吓坏了。”

“是啊,吓坏了。”

“如果我知道弗兰克斯福德死在里面,还不至于吓成那个样子。但我完全愣住了,和罗伦一样,我——”

“罗伦一受惊吓,干脆就昏倒了。如果你是闭着眼睛倒在地毯上,我们就不会觉得你那么有敌意了。”

“下一次我会昏倒的。”

“好。”

“我要到公寓里去找能直接追查到凶手的物证。我没有杀任何人,我要查出来真凶到底是谁。查出来以后,我会把他交给你处理,想想看,你会出尽风头。‘经验丰富的警察,识破表相,追出真凶’。这么一来,你说不定可以升为便衣。”

“是啊,便衣。你在告诉我,我和你搞这勾当还能升官?我自己能够破案?这跟我去踩我自己的老二有什么不一样?”

“别这样嘛,你真的可以升官,还外加一万美元呢。”

“别忘了,我还要分给罗伦。”我有点怀疑地望着他,他脸上一副受伤害的表情。“真是进退两难,”他说,“咱们他妈的冒一样的风险。你要戴他的警徽、甩他那根警棍,我的天哪,还要把枪挂在你的屁股后面。如果那浑蛋遇上这种买卖,他也会告诉我的,一起发财。所以五千给他,五千给我。”

“我觉得很公平。”

他看了我半晌,呼出一口气,拍拍沙发上一个厚厚的包袱。“三十八号的长度,”他说,“你要的是这个尺寸,对不对?”

“我就是穿这个尺寸。”

“罗伦比你矮一点,我挑了这套新的来,你最好试试看。”

我解开那个包袱,脱掉身上的衣服,换上蓝色的警察制服和衬衫。没有帽子,看来我得戴罗伦的那顶。我穿好之后,雷帮我检查了一下,拉拉这里,拽拽那里,皱皱眉头,退后两步,耸耸肩,狐疑地摇摇头,然后站到一边去了。

“我不知道。”他说,“你看来不像是个纽约的好警察。”

“只要不侮辱这套制服就行了。”

“还算合身,当然这不是裁缝手工精制的,但你必须相信罗伦那套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花了一点时间想象罗伦的模样。“对,”我说,“但他不像我这样,制服好像贴在身上似的。”我拍拍裤子,想拉出一条直线来。“我想我还混得过去。”我说。

“对,”他说,“我想你混得过去。”

他走的时候我还穿着那套警察制服。门关上之后,达拉·桑多瓦尔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她把我从头到脚看了一遍,扬了扬眉毛。

“怎么样?”

“真的很像警察。卧室里有面镜子,你可以照照看。”

看到卧室的天花板上镶着一面镜子,我其实并不意外(还是有点意外,却不肯承认?)。我用门后的镜子照照自己,觉得我的身材还算魁梧。我回到客厅,对达拉说我的确像个警察。

“他把我们的钱都拿走了?”她说,“这样好吗?”

“我想这免不了。跟警察做买卖是不能先付一半,等到事成之后再付一半的。虽然说规矩是这样,但他们不喜欢这一套。”

“他今天晚上到这里来接你?”

我点点头。“二十一点,其实就是九点,但他说我既然已经穿上警服,就应该说警察的术语。”

“你要一直在这里等他吗?”

我摇了摇头。“我要先回城里去一趟我的住处。如果我把他约到那里,会把事情弄得更复杂。我可不想让他知道我住在哪里。”

“如果他没有出现呢?伯纳德,那要怎么办?”

“他会来的。他甚至会很准时地来,免得出状况。他会带罗伦来,然后我就把他的装备一股脑全借过来,警徽、警帽、枪、警棍、手铐之类的破烂东西。罗伦就缩在这里看占星杂志,我和雷则去干那个肮脏勾当。然后,雷会把我送回这里,再把罗伦接回去,这样就大功告成了。”

“但他如果独吞了这一万美元,然后把你丢在脑后怎么办?”

“哦,”我说,“他倒不会这样。”

“你怎么知道?”

“他很诚实。”我说,她不解地望着我,“这世上有很多种诚实。如果雷这样的警察同意跟你做买卖,他会信守承诺的。他就是这种诚实的人。我怀疑他可能会独吞这笔钱,不肯分给罗伦,你没看到他当时那副急得要发疯的样子。虽然干的是见不得人的贪污勾当,他还是会为自己的诚实辩护。什么事那么好笑?”

“我想到卡特,这些话他可能一句都听不懂。”

“他是另一种诚实的人。”

“他当然是。伯纳德,我想我可以再喝一杯,不至于伤害自己,你要不要我给你倒一杯?”

“不用了,谢谢。”

“你确定吗?”

“十分确定。”

“那么再来一杯咖啡?”

我又摇了摇头。她进了厨房,出来的时候手上端了一杯酒。她坐在沙发上细细品尝,把杯子放回咖啡桌的时候看见了上面的两百美元,那是我从雷手上拿回来的。“那是你的吧?”她说。

“我们里面有一个人算错了,桑多瓦尔太太。”

“叫我达拉。”

“达拉。我们一人一张把这笔钱分了好不好?”

这个提议很合理。她收起一张钞票,给了我一张。然后她说:“你说他很诚实——那个警察,但是他多收两百这事又怎么说呢?”

“对啊,我叫他把钱吐出来的时候,他气得要命。”

“这也算是一种诚实吧,对不对?”

“当然。”

现在该换回便装,再把制服打包带回城里了,但此时此刻,我却不怎么想动。我坐在达拉对面的椅子上,看着她轻啜杯中美酒。

“伯纳德,我在想,你这样赶回城里再赶回来,不是很浪费时间吗?而且也会增加风险,因为你要上街啊。”

“我来回都坐出租车。”

“就算这样也很危险。”

“风险不大。”

“你可以留在这里,你知道。”

“我要把袋子放回我住的地方。”

“哦?”

“而且在晚上见雷之前,我要先跟一个人碰头,还要到一两个地方去看看。”

“我明白了。”

我们俩的目光相遇。她的风度异常优雅,而且不仅如此,这个女人简直称得上风华绝代。

“你穿上这制服看起来真是很彪悍。”她说。

“彪悍?”

“很彪悍。抱歉,今天晚上你佩上所有装备的时候,我没法在场陪你。警棍、手铐、警徽和枪都看不到了。”

“你可以想象得出我佩上这些装备的样子。”

“对,我当然可以想象得出。”她夸张地噘了噘上嘴唇,“戏服真的能发挥很大的功能。我常在想,我那么喜欢剧场多半是因为戏服的缘故。我说的不是演员穿在身上的衣服,而是他们一上戏就被包围的那种气氛。”

“你演过戏吗,达拉?”

“哦,没有。我只是业余爱好者,我提过这点,不是吗?你为什么觉得我演过戏呢?”

“你说话的声音好像是舞台上的演员。”

她又舔了舔嘴唇。“戏服。”她说,眼光打量着我身上的制服,“我想我跟你说过,我以前是个平凡守旧的女人。”

“我记得你说过。”

“对,那句话我记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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