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登巴尔先生,”她说,“我觉得我好像听到了你在附近活动的声音,不是,我是说我听到有人活动的声音,只是没想到是你。”
“啊,”我说,“的确是我。”
“对啊。”她浅色的眼睛瞄到了我手上的袋子,“要上哪儿去吗?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可怜的孩子,你惹上麻烦了,是不是?这几年来,我们俩隔条走廊住着,谁会想到你这样的好人会是小偷?在这幢公寓里,你从来不惹事,是不是?”
“当然。”
“我就是这么对他们说的,你知道他们在洗衣间里说你什么吗?这幢公寓有好多疯女人啊,罗登巴尔先生。有一天,一个女人脱口而出,像张破唱片似的:‘以后睡在床上都不安心。’‘行了,’我说,‘你睡在任何人的床上都安全得很,相信我。’我还对她说,‘你什么时候看到罗登巴尔先生伤害过别人?在这公寓里谁被他抢过?谁在乎他在东区做了什么!那里的有钱人早就该遭报应了。’但我说这些话像对牛弹琴一样。”烟灰终于从香烟上落了下来,“我们可不能站在这里。”她放低了声音,“到我那里去,我的炉子上热了一壶咖啡。”
“我真的有急事,赫施太太。”
“你别闹了,再急也不可能连喝杯咖啡的时间都没有。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慌里慌张的?”
我跟着她进了她的房间,好像被催眠了似的。她倒了一杯上好的咖啡给我,在我细啜之际,她按熄了手上的香烟,但马上又点了一根。她一直对我说,我在这幢公寓引起了没完没了的骚动,警察和一些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人又是怎么进进出出。
“我没看见他们,”她说,“但他们走的时候把门敞开着。一直到昨天下午,乔治才加了一道新锁在上面。简直像群野兽似的,罗登巴尔先生。除了野兽哪有人会这么野蛮?他们是谁?警察吧?”
“我想不是吧。”
“你知道他们是谁?”
“知道就好了。你没看见他们吗?”
“我连他们在里面都不知道。他们把你家弄得一团糟,你一定以为我听到了,但我只要一开电视,就什么都听不见了。你不知道他们是谁吗?不会和被你杀的那个人有什么关系吧?”
“我没有杀人,赫施太太。”
她点点头,若有所思,好像信,又好像不信。“说你是小偷,我还相信,”她慢慢地说,“说你杀人,我可不信。警察问我的时候,我也是这么说的。”
“他们找你问过话?”
“整幢楼的人都被盘问过。听着,相信我,我什么也没告诉他们,这可是实话。我对警察没有什么期望。上回我的侄女格洛丽亚被人强暴,他们除了问了她一大堆蠢问题之外,什么也没做。我只对他们说,你是个好人,连只蟑螂都没踩死过。警察?就算他们的裤子着了火,我也不会告诉他们的。但那警察对我说你撞上弗兰克斯福德——他叫这名字吧?”
“弗兰克斯福德,没错。”
“他说弗兰克斯福德发现了你,你慌乱中失手杀了人。但是,罗登巴尔先生,我觉得你不管多惊惶失措也不会杀人。人不是你杀的吧?”
“真的不是,赫施太太,我也正在追查凶手。”
“你都这么说了。”她对这事好像没什么偏见,“说实话吧,住在东区的都是浑蛋,我根本不在乎你有没有杀人。杀身之祸是他们自找的。这咖啡很好吧?”
“简直不能再好了。”
“煮咖啡绝对马虎不得,真的得花工夫,否则还不如喝洗碗水。你是不是饿了?我忘了问,你想不想吃肉桂卷?”
“我刚吃过早餐,赫施太太,谢谢你。”
“再坐一会儿吧,你急着上哪儿去吗?再喝一杯咖啡,用不着这么急。再喝一杯咖啡会把你喝死吗?坐着!”
我坐着。
“你是个贼,”她说,“不介意我问个私人问题吧。做这行赚得多吗?”
“还行。”
她点点头。“我对住在11-j的人也这么说。我说像你这么清清爽爽、干干净净的人,衣服也体面,脸上总是挂着微笑,讲话客客气气的,他就算是没上班,也该有点什么事做吧。但我这些话说了跟没说一样,然后另外那个女的,吉特,她就说她睡在床上都不安全。罗登巴尔先生,这公寓里的人就是把我的话当作耳边风。”
德国城市,二次世界大战期间遭到盟军的猛烈空袭,整座城市几乎夷为平地。
吉本(edwardgibbon,1737—1794),英国历史学家。
美国人认为兔子的后足(rabbit’sfoot)能避邪并带来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