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曲:1996年9月
嘉娜·弗莱彻听见猫头鹰的叫声——黑暗中的大合唱:“呜,呜,呜,呜,呜。”
她在星光下沿着路肩走。空气干净而凉爽。道路在树林中画出一道平缓的弧线,她看到前方有一扇亮着灯的窗户。
她回头看自己走过的路。她几乎无法辨认出她丢弃的那辆车的轮廓。
“呜,呜,呜。”
她又转回身看那扇窗户,接着鹿突然不知从何处冒出来。
有三只,其中一只比另外两只大。它们在一阵蹄声中冲上公路,大的那只领先。嘉娜看着它们越过中线,向她走来。大的那只在她面前经过,离她只有一臂之遥。它经过时,一双黑眼睛盯着她。它从公路上走下来,进入树林深处。
第二只紧随其后,没有看她,从公路上一跃而下,在灌木丛中惊叫一声。白色的尾巴一闪而过,然后就不见了。第三只停下了。
蹄子转了四分之一圈。然后安静下来。甚至连猫头鹰夜晚的大合唱也似乎消逝了:“呜,呜。”鹿纯净的眼睛注视着嘉娜的眼睛。这只动物散发出一种湿润的泥土气息。它的棕色耳朵在晃动,它的鼻孔在呼吸。
嘉娜也注视着鹿的眼睛,慢慢地向它迈了一步。这只动物低下头,又抬起头。嘉娜抬起一只手,触摸它的肩膀。感觉到它先是紧张,然后放松下来。
“真漂亮啊。”她低声说。
她感觉到手指下的皮毛,把五指大大地张开。鹿又低下头,转过身。在它动起来的时候,嘉娜的手滑过它的背。她看着鹿从公路上跳下去,小步跑进树林,不见了。
嘉娜来到那扇窗户前,但窗帘拉上了,她看不见里面。她能听到里面低沉的声音。她光着脚站在一片草地上。几滴雨开始落下。
她上了两级台阶,敲门。感觉到有雨滴落在她的脸颊上。她再次敲门,声音更大,用的是拳头的侧面。开始数数:一、二、三,与她的心跳同步。数到二十时,她又敲门。一直敲到她的手开始疼。
门开了。
他站在门口,穿着匆忙套上的牛仔裤,没有穿衬衫。嘉娜注视着他的脸,恼怒,然后是震惊,然后是不相信。
他说出她的名字:“嘉娜。”
蠢姑娘,她想道,你还没准备好。她把手伸到后面,拿出放在后口袋里的枪,射中埃利·道尔的心脏。
噪声比她预想的要多。当然有枪声,一种鞭打的声音,她的手,她的胳膊,她的整个身体都感觉到了。还有电视的声音:低沉声音的来源。电视声现在不那么低沉了,门打开了。
还有尖叫声。
尖叫声不是来自埃利·道尔。他已经无可避免地倒下了,现在躺在地上,身上的血汩汩而流。一只不会出声的大动物,大睁着眼睛,嘴在动,但发不出声音。他没有发出尖叫声。
尖叫声来自拖车远远的后部。女人的声音。“噢天哪!埃利!谁在那儿?发生什么事了?”
诸如此类的话翻来覆去。嘉娜跨过埃利·道尔,去找那个声音,把枪伸到面前。她瞥了电视一眼。一个警察节目中的讯问场景,头脑发热的警探对着嫌疑人咆哮。嘉娜穿过拖车,来到一扇半开的门前。
卧室。裸体女人。
嘉娜本能地抬起手臂遮住脸——至少遮住了嘴和鼻子。就像西部片中的抢劫犯,戴着头巾去抢劫驿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