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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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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早些时候,我离开加里·普鲁伊特。5月的第二个星期,北方的空气感觉很清新。我在监狱对面的一家意大利餐厅吃了午饭,坐的是一张可以看到高高灰墙的桌子。

六点过后,我回到罗马城。我打电话给普鲁伊特的律师——一个名叫埃米利·毕尔的女人——问她我们能否在八点左右见一面,喝一杯。我们约好地方,然后我挂掉电话,开车去嘉娜·弗莱彻租住的公寓。

我用自己的钥匙进到房子里。现在门上没有封条了——警方已经去除了封条。他们已经拿走自己需要的所有证据。至少有一个月,公寓是我的——我和阿格妮斯·兰尼克做了交易。

周四上午,在我读到苏菲留的字条后不久,我去找她了。“也许我们中有个人应该搬出去。”我知道她指的是谁。阿格妮斯立即就来应门了,她似乎对再见到我并不感到意外。我告诉她我想干什么,她同意了。我提出,嘉娜付多少房租,我就付多少——嘉娜欠的房租也由我来支付。她面露不悦,好像我冒犯了她。“那个姑娘不欠我一分钱房租。”她说。

我洗了很长时间的澡,洗掉开车数小时带来的风尘。我站在沾染了水蒸气的镜子前用毛巾擦拭身体,好像听到浴室门外有动静。我走过去,慢慢打开铰链生锈的门。外面的客厅里没有人。卧室里没有人,厨房里也没有人。只有我、我的神经和我的想象。

我怕接下来情况会更糟。想到我在这里可能会睡不着。但第一晚让我放下心来,卧室有家的感觉。阿格妮斯请人打扫了公寓,但嘉娜的物品仍然在其原来所在的地方。

当我走过卧室里我发现嘉娜尸体的那个地方时,我有种异样的感觉,但我知道那种感觉是没道理的。每过一会儿,我就疑神疑鬼,但最后终于习惯了独自待在这儿。

八点,我在市中心停好车,走半个街区来到一家叫萨沃伊的餐厅。我告诉迎宾我的名字,她把我领到一张藏在远处角落的桌子旁。埃米利·毕尔在那里,白色亚麻桌布上的《纽约时报》的一部分被折叠成整齐的矩形。她在玩填字游戏。

她从座位上站起来,和我握手。根据她在电话里的声音,我以为她三四十岁,但她其实更老些,从脸上的皱纹看,至少有五十岁。她淡金色的头发正在变白。她已经点了一杯卡布奇诺,问我要不要也来一杯。我说好的。

“你对加里·普鲁伊特有什么印象?”她在我坐下后问道。

“不好说。取决于他有没有讲真话。”

“那当然。我猜他对你讲了他的那套理论,关于那对表兄弟的。”

我点点头。“卢克·道尔和埃利·道尔。”

“真正的凶手,”埃米利·毕尔说,“他自己版本的‘某个持枪男子’。”

“你认为不是他们杀了他妻子?”

她喝了口咖啡。“我想你很难在法庭上坚持这样的观点,”她说,“当然,加里希望我这样做。”

“但你并没有这样做。”

“没办法把他们和这个案子联系起来。他们念的是凯西·普鲁伊特教的那所高中,但这什么也说明不了。他们参与搜寻她的尸体,但参与搜寻的人有很多。如果他们是发现尸体的人,那么你可以以此支持你的观点。你可以声称,他们知道她在哪儿,因为是他们把她放在那儿的。但尸体并不是他们发现的。”

“尸体是谁发现的。”

“来自斯克内克塔迪的一个女人,开车进城走亲戚。她带着狗,她把车停在路边,让狗下车——以防它在车上撒尿。它跑到一块野地上,不停地叫唤,不愿意回来。她就走过去,想把狗带回来,结果看到狗站在凯西·普鲁伊特的尸体旁边。”

埃米利·毕尔顿了几秒钟。然后她的嘴角展现出倦怠的笑容。“我如果能把谋杀案和这个带着狗的女人联系起来,我肯定会这样做的。但警方查过她了。她和普鲁伊特一家没有任何关联,也没有犯罪记录。”

“警方就凯西·普鲁伊特被杀这个案子,讯问过卢克·道尔和埃利·道尔吗?”我问。

“没有。埃利·道尔死了之后,加里才开始怀疑道尔家兄弟俩。他对我讲了他的怀疑,我又对负责凯西案的警探讲了。”

“弗兰克·莫雷蒂。”

“对。莫雷蒂没办法和卢克·道尔谈,因为卢克在埃利被杀那晚跑了。据我所知,他们还在找他。埃利被枪杀那会儿,凯西的尸体已经被发现,加里已经被控杀妻。所以我也没指望莫雷蒂会改变调查方向,去证明是道尔家兄弟俩杀了凯西。但我希望他能考虑这种可能性,就像一个诚实的警察应该做的那样。”

“他考虑了吗?”

埃米利·毕尔看着杯子,好像想从杯子里寻找答案。“谁知道呢?针对加里的调查继续,这是底线。我不确定我对加里的理论有多少信心:道尔家兄弟俩杀死凯西,然后卢克·道尔杀死埃利·道尔,不让他开口。我自己也做了些调查。道尔家兄弟俩都有犯罪记录,轻微的毒品犯罪:持有毒品。这可能意味着他们参与了更大的事情,但检察官不确定能否立案,所以让他们认罪了事。”

“你觉得他们是毒贩?”

“对。如果他们合伙做生意——那种生意——那么卢克·道尔枪杀表兄弟就没什么难理解的了。罪犯总是会为了钱杀来杀去。你不需要去找其他理由。”

她喝了口卡布奇诺。这时服务员把我那杯送来了,所以我也喝了一口。我试图确定哪种可能性更高:埃利·道尔因凯西·普鲁伊特而死,或因为毒品的钱而死。我没能得出结论。

“我们谈谈莫雷蒂吧。”我说。

埃米利·毕尔点点头。“没问题。”

“你说你希望他表现得像个诚实的警察。他是诚实的警察吗?”

她把自己的咖啡杯推到一边。“据我所知,是的。”

“你信任他吗?”

“在合理的范围内,是的。我对他的信任,就和对任何一位警探的信任一样多。”

“你觉得他有可能试图构陷加里·普鲁伊特吗?你觉得他有可能雇用拿破仑·沃什伯恩——撺掇他编造一个关于认罪的故事吗?”

“我考虑过这种可能性,”她耸耸肩说,“但我找了很久支持这一想法的证据,却一无所获。我寻找模板——莫雷蒂依靠监狱里的线人办的其他案子。但我没找到这样的案子。”

“这只能说明他以前没有这样干过,”我说,“也许这是第一次。”

“好。假定的确如此。接下来你必须要问,莫雷蒂要怎么说服沃什伯恩帮他呢?他去监狱探视沃什伯恩了?”

“为什么不可以呢?”

“没有这种事。县监狱有探视记录。没有莫雷蒂——或者其他警察——探视沃什伯恩的记录。我查过了。”

“也许有人篡改了记录。”

埃米利·毕尔的表情依然很平和。“如果是这样,你等于发现了一个大阴谋,”她说,“运气很好。但如果你问我,我会说这是不可能的。加里·普鲁伊特不值得有人筹划这样的阴谋。”

我用手指在亚麻桌布上画了个圈。“我感觉你并不是很喜欢加里·普鲁伊特。”

“我尽量不考虑这些,”她说,“你为这些人辩护时,最好不要对他们做个人的评判。你不应该问自己,他们是否值得你为他们辩护。但说实话,是的,我不喜欢他。不管是不是他杀了他的妻子。想想安吉拉·里斯,那个和他有染的女孩。她当时只有十八岁。他是她的老师。你可以说这并不违法。好吧。但他越界了。我有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儿。我向上天祈祷,希望她能远离加里·普鲁伊特这样的男人。”

她平和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蔑视。我想到,很多人都会对普鲁伊特有这种感觉。特别是当父母的。

“弗兰克·莫雷蒂有女儿吗?”我问。

埃米利·毕尔伸手去拿她刚才用来玩填字游戏的笔。“我知道他有个前妻,还有个儿子,在南方上大学。但没有女儿。”她用笔在报纸上漫不经心地敲着。“你不应该缠着莫雷蒂不放,”她说,“他的声誉很好。我找过他的污点,但没有找到:没有毒瘾,不赌博,没有火暴的脾气。我听到的最坏的情况是,他也许与某些罪案的受害者走得太近。”

“什么意思?什么样的受害者?”

“女性受害者,尤其是有魅力的那些,”她说,“如果有个男人被杀了,留下个漂亮的寡妇,莫雷蒂就会主动去安慰她。我说的‘安慰’的意思,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我明白。”

“所以就是这样。”她说,挥挥那只拿着笔的手。

“莫雷蒂警探有他的缺点,但他似乎不是会构陷他人或教唆做伪证的那种人。”

那天晚上,我开着窗户,在嘉娜·弗莱彻的床上睡觉。我被冻醒时,看到时钟显示三点五十八分。黑暗中的绿色数字。

我起身去关窗,想起那个绿色文件夹。嘉娜的文件夹,她关于加里·普鲁伊特案的笔记。我走到她的书桌旁,打开台灯。我拉开书桌的抽屉,发现了文件夹——还在我上次见到它时的地方。当时文件夹厚厚的,塞满文件;现在它空了。

我坐到桌前,拿起铅笔和笔记本,写下一串可能的情况:

莫雷蒂拿走嘉娜的笔记,因为他觉得笔记有助于他查出杀害嘉娜的真凶。或者,莫雷蒂拿走笔记,是为了掩盖嘉娜知道的事情。

加里·普鲁伊特杀害了妻子凯西。或者,卢克·道尔和埃利·道尔杀了她。或者,别的什么人杀了她。

关于普鲁伊特认罪这件事,拿破仑·沃什伯恩所述为真。或者,他撒谎了。

他撒谎是出于个人动机。或者,是莫雷蒂让他这样干的。

莫雷蒂知道普鲁伊特是无辜的。或者,知道他是有罪的。或者,不确定他是否有罪。

莫雷蒂构陷一个无辜的人。或者,他构陷一个有罪的人,确保他进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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